翌日,睡到辰时,月安神清气爽地起身,悠闲地洗漱过后,让小丫头去书房将崔颐请来商量事。
话才出口,就听那个叫红药的小丫头说崔颐晨起就出门了。
“什么?出门了?去哪了?”
中秋可是官员都休沐三日的,月安想不通崔颐又去忙什么了。
红药老老实实将郎君那头交代的话转达给少夫人道:“说是进宫向官家汇报职务,不晓得什么时候归来,让少夫人稍等。”
月安了然,让红药下去。
确实,刚从巡查地回来的御史应当即刻向官家述职,昨夜崔颐回来得晚便算了,今早过去挑不出什么错。
看来她只能再等等了,反正今日是中秋,崔颐总得回来合家团聚。
这一等就是等到了日暮,残阳似血,染红了半边天际。
崔颐负着漫天红霞归来,踏进家门,分明是刚汇报完职务,得了官家的夸赞与提拔,但就是轻快不起来。
崔颐赶得正巧,家中已经在庭院中设好了拜月的供桌,桌上有螯蟹、石榴、梨枣栗柑橘等时令果品,还有一坛刚开坛的新酒。
乘着皎洁的月色,一家人立在案前,对着那轮更古不变的圆月祭拜。
这一日,儿郎和小娘子们皆会向明月祈祷,男儿求“早步蟾宫,高攀仙桂。”
娘子们则大多都祈祷“愿貌似嫦娥,圆如洁月。”
崔家父子便无需要什么蟾宫折桂了,月安听了一耳朵,都是些海清河晏,国泰民安的话。
月安也有许多,不过零零碎碎的有些多也有些杂,就都放在心里了。
其中重中之重便是祈愿瞿少侠能快些归来,好圆她多年遗憾。
祭月有些无趣,但案上的酒倒是香醇清冽,引得月安深嗅了好几口,有些馋。
尽管她酒量差,但她还是会馋这等美味醇香的酒,容易醉有什么,回去倒头就睡便是。
所以平素无事时她也会敞开饮上几盏过瘾。
崔颐看到了温氏的小动作,下意识想同她道那酒是什么酒,今夜饭桌上也会有。
祭月的酒水再端上桌与家人共饮,也是一种月神赐福与人的风俗。
但这样似乎有些不妥,显得两人太过亲昵,崔颐心中一窒,飞快打消了念头。
以至于一家子用饭的时候,月安闻出面前的酒是祭酒,惊讶过后则是欢喜。
“这是蔷薇露酒,是你和宁和成婚的时候官家赐下的御酒,如今正好派上用场,喜欢就多饮几盏,今夜中秋,醉了倒也无妨。”
一听这还是官家贺她和崔颐的婚事赐下的稀罕御酒,月安心中矛盾极了。
想喝,但总觉得这酒有点下不去嘴。
只崔颐一个人品出了这个意思,神情不好。
气堵到了嗓子眼,就见崔颐忽地板着脸给她倒了盏酒,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。
崔尚书不语,只是淡笑着,徐夫人则不满儿子的态度。
体贴妻子好歹有个体贴妻子的样子,板着脸给人倒酒算是怎么回事,不知道的以为是散伙酒呢。
但事情已经发生了,徐夫人只能给儿子找补,笑吟吟道:“难得宁和如此贴心,月安快多饮几盏,尝尝这蔷薇露。”
蔷薇露之名,月安在临安便听过此御酒的大名,说是大内御酒之首,用了西域香料酿制而成,香味独特香醇,除却大内其他地方再无供应。
这样好的酒,月安自然是也想尝尝的,反正都倒在她面前了,何必纠结。
欢喜之下,月安不客气地享用了起来。
用饭赏月期间,不止有一家人之间的私话,也有父子两谈论官场上的政务。
不愧是一脉相承的父子,说起话来也一板一眼,好似此刻是在官署或者朝堂,而两人是上峰和下属。
月安就没见过这样的父子,和爹爹与二哥一点都不一样,真是长见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