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征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,他不敢抬头。
因为每一次抬头,他视野边缘那些触手的轮廓就会变得更清晰一点。
它们似乎随着她说话而舒张或收缩,每当她笑一下,那些触手就微微收紧。
每当她皱眉,它们就缓缓伸展开,它们在随着她的情绪变化而变化。
“你到达这里的时候,”秦征继续问,“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异常吗?”
“异常?”云疏歪了歪头,“挺异常的,天是灰的,地是灰的,空气里一股怪味,像海鲜坏了。哦说到海鲜,你们这儿靠海吗?附近有没有海鲜市场?”
秦征没有立刻回答,她问他这儿有没有海鲜市场。
伪神巢穴,那个花了三个月部署、折损了十余名特工,被评为a级的污染源。
她问他这附近有没有海鲜市场。
他感到一阵眩晕,不知道是因为脑海里的低语还是因为这种荒谬的错位。
“除了环境呢?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?”
云疏认真地想了想,她记得刚才在废墟上看到的东西,那些碎石上附着的暗紫色黏液。
“对了,你们这儿是不是流浪猫狗比较多?”
秦征的笔尖顿住了,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“……流浪动物?”
“对啊,我刚才在门口看到地上有很多……呃……排泄物,”云疏斟酌了一下用词,觉得这个说法比较文明,“紫色的,一滩一滩的。肯定是流浪猫狗留下的。我们小区以前也有过这个问题,后来物业统一做了绝育手术,问题就解决了。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方案。”
秦征沉默了整整五秒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记在纸上的字,他又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云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,没有任何伪装。
她就是一个热心市民在给小区管理提建议时的样子,真诚得像一面镜子。
她的眼睛很干净。
但秦征看到,在那双干净的深棕色虹膜之下,在她瞳孔最深处的那个微小的倒影里,有暗红色不断翻涌的血海。
海上漂浮着巨大到无法辨认全貌的形体,那些形体缓慢地蠕动着,向着一团被血雾笼罩的巨大阴影俯身朝拜。
秦征猛地低下头,额头差点撞在桌沿上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屏障正在开裂,不,不是开裂,是被渗透。
那个低语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,秦征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“秦先生,你还好吗?”云疏关切地问,“你脸色不太好,要不要我叫人?”
“我没事。”秦征用力按住自己的手腕,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,“继续,你能不能描述一下……你有任何觉得不符合常理的事吗?”
云疏这下想了比较久,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偶尔蘸一点杯子里剩的水。
秦征盯着她的手指看,那根手指蘸着水,在金属桌面上画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水渍圆圈。
她画得很认真,画完一个又画一个,像是在画某种她自己也意识不到的奇怪符号。
他赶紧把视线移开。
“有一件事,”云疏终于开口了,表情变得认真起来,“确实不太符合常理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按常理,物业费是按建筑面积收的。但现在我的别墅不在原来的小区了,我也不知道它现在这块地归谁管。那我预交的那半年物业费,还能退吗?”
秦征脑子里那个低语声停了,审讯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嗡鸣。
他抬起头看着她。“可以,作为特殊情况处理,可退。”
“真的吗!”云疏眼睛亮了,整个人坐直了,连语调都上扬了半个八度,“那太好了!你们这个单位真是太有担当了!那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秦征已经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