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有点飘了
思绪变得粘稠,难以连贯地思考,注意力无法集中,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一些无关的、甚至莫名其妙的碎片画面。
比如老家乡下潮湿的雨季、越国军营里昏暗的灯光、锁柱牺牲前那张年轻却决绝的脸……
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、交织,让他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。
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,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,但很快,那种粘稠的恍惚感又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。
不行,不能再练了!
这样下去,不仅动作变形容易受伤,更可能在这种精神涣散的状态下,做出什么不符合“张大山”身份的、下意识的反应,那才是灭顶之灾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疲惫,趁着训练间隙,小跑着来到带训的排长面前,立正,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断续:“排长……报告!”
排长是个皮肤黝黑、身材敦实的老兵,正盯着场上训练,闻声转过头,看见是张大山,眉头微微皱起:“怎么了,大山?动作有点软啊今天。”
“排长,我感觉不太舒服……”张大山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困倦而无害,“可能是前几天伤刚好,今天太阳又毒,有点中暑,头很晕,看东西有点花,身上也没劲儿……”
“想请假休息一下。”他说话的时候,感觉自己的舌头似乎也有点不听使唤,语速比平时慢了些。
排长仔细打量着他。张大山脸色确实有些发白,不是运动后的红润,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,额头上冷汗涔涔,眼神也不像平时那么有神,显得有些涣散。
“行,你去那边树荫底下坐着休息会儿,喝点水。”排长没有为难他,摆了摆手,“要是不见好,就回卫生所看看,别硬撑。”
“谢谢排长!”张大山松了口气,敬了个礼,转身拖着有些发软的腿,朝训练场边缘那排老槐树下走去。
树荫浓密,一下子隔绝了大部分炽烈的阳光和喧嚣,温度似乎也降下来几度。
张大山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下来,从旁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又喝了几口水。
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带来短暂的清明,但那种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、意识层面的虚浮和粘滞感,却丝毫没有减弱。
他闭上眼睛,试图调整呼吸,平复心跳。
到底是怎么回事?训练强度虽然大,但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。
中午吃的饭?
难道是旧伤引起的某种后遗症?还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,潜伏任务带来的高度紧张,终于开始影响身体了?
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性,比如身份暴露,被下了什么手段。
不会的,他足够小心。今天只是意外,休息一下就好。
就在他心神不宁、竭力对抗着那种越来越强烈的昏沉和意识剥离感时,一个身影走到了他面前,挡住了部分光线。
张大山勉强睁开眼,视线有些模糊地对焦,看清了来人,是陈大江。
他心头猛地一跳,警惕性瞬间拉到最高,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不适让他无法做出最及时、最自然的反应。
“大山?”陈大江的声音传来,带着惯有的、不算特别亲近但也不疏远的关切,“怎么坐这儿了?脸色看着可不太好。”
他在张大山旁边蹲下,目光仔细地在他脸上逡巡。
“陈营长……”张大山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,声音有些发飘:“没事…就是有点累,可能有点中暑,排长让我休息会儿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感觉陈大江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不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