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站在阿丁的面前,轻声对他说:“《逍遥游》会背诵了吗?”
“会了。”
“背给我听听。”
阿丁摇头晃脑嘀咕着什么,火秀一句也听不懂。阿丁背完以后,先生满意地笑着走开了。先生走到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面前,同样检查着他们的背书。
“火秀。”
“火秀。”
阿仔与大根同时看见了门外的火秀,他们小声地招呼火秀。
“谁?谁在门外?”
先生厉声呵斥。吓得阿仔、大根连忙坐正了,他们一声也不敢吭。先生快步走到门前,猛地一下拉开了门。他厉声问:
“你叫什么名字?站在这里干什么?”
火秀吓得撒腿就跑,他一口气跑到了田边。
洪镜扬没想到儿子会动这种念头。他冲了儿子一句:“老老实实放你的羊吧!我们家的孩子都没有读书。”小火秀竭力争辩:“人家大根、阿仔、二宝等人都拜了先生,为什么不让我读书?”
洪镜扬的怒气好像消了一点儿,他注视了儿子许久,又叹了一口气,说:“儿子,你没那个命!死了这条心吧!阿仔他们是有钱人家的少爷,人家的命运比你好。”
“为什么有人穷,有人富?难道说穷人就应该永远穷,富人就应该永远富吗?”
小火秀心中有着种种疑惑。此后的两年间,火秀没有再提及拜先生,可是,他心中并没有放弃这个念头。
七岁那年,一个偶然的事件又勾起了他的梦想,也使得父亲愿意送几石稻谷给先生,把火秀送进了学堂,从此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。
自从两年前,火秀在学堂的门外听到那两句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后,他就念念不忘那两句。没事儿的时候,他总忍·不住背诵之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;人之初,性本善;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”
有一天,洪家来了一位客人,这个人少年时候也曾读过书,说起话来满口的“之乎者也矣焉哉”,他喜欢在别人面前卖弄一下。客人是洪镜扬表姑妈的儿子,他称洪镜扬为表哥。客人劝洪镜扬送火秀去读书,也许想起了火秀出生时的许诺,洪镜扬没有多想什么,他决定送儿子进学堂读书。
七岁的火秀拜了先生,进了学堂。他天资聪颖,勤奋好学,五六年以后,即能熟背《四书》《五经》《孝经》等文章,诗文写得也不错,很得先生的欢心。父亲把光宗耀祖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,洪镜扬常对儿子说:“火秀,洪家全靠你了!为家族争口气,考上秀才、举人的,全家人都觉得脸上很光彩,你自己一辈子也吃穿不愁了。”
十四岁那年,火秀第一次到县城参加考试,成绩还不错,他取得了参加府试(考秀才)之资格。全家人甭提有多高兴了,火秀本人更是喜形于色。如果府试一举夺魁,他就是大秀才了。
道光十七年(1837),火秀参加了府试,他考得很不理想。垂头丧气回到家以后,他把自己闷在书房里,不肯出来见人。父亲见状,安慰道:“还小哩,以后你再努力吧!”
虽然父亲望子成龙心切,但他从心底深处疼爱儿子,生怕儿子因落榜而心灰意冷。这次落榜千万不能影响儿子的情绪。
道光十八年,火秀赴广州参加府试,又名落孙山。道光二十三年,依然没考上秀才。
火秀真的心灰意冷了!
他唯一的使命便是读书、读书、再读书。书读了十几年,如今却一事无成!
他十分痛苦,也很内疚。
火秀不愿意在家乡待下去,他孤身一人去了广州,他以教书为生。在广州,他告诉别人自己叫“洪仁坤”,从此,逐渐没有人称他为“火秀”了。他对朝廷起了逆反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