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友郭嵩焘仍住在曾国藩的家里,欧阳氏以诚待客,对郭嵩焘关怀备至,很让郭嵩焘过意不去。郭嵩焘多次向曾国藩夫妇辞行,曾国藩竭力挽留老朋友,使得郭嵩焘不好再提离开一事。
道光二十四年春,郭嵩焘参加了会试,但他的运气不佳,考试成绩很不理想。公榜后,郭嵩焘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曾府,他觉得无颜面对朋友。曾国藩回到家后,欧阳氏悄悄地对丈夫说:
“今天晚上,我为你们炒几个可口小菜,你们喝上几杯。喝酒的时候,千万不要提什么落榜之事,郭嵩焘心里本来就不痛快,你不能再去揭他的伤疤了。”
“本大人遵命!夫人,你还有什么话儿要交代吗?”
偶尔,曾国藩也和妻子调侃一句。欧阳氏笑了一下,转身走向厨房做饭去了。
曾国藩一进院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,他听见西厢房里有动静,好像有人正在摔东西。他三脚并作两步奔向西厢房。推开门一看,房间里凌乱不堪,满地都是书籍,桌上还有被撕碎的文稿。
“涤生兄,请你出去!让我一个人发泄一通,好吗?”
郭嵩焘语气生硬,看样子,他苦恼至极。
曾国藩生怕朋友想不开,他试探性地问:“晚饭想吃些什么?我让你嫂子去做。”
“吃、吃、吃!你一帆风顺,吃什么都香。可我什么也不想吃,我只想赶快收拾行李,逃离这令我一再受挫的鬼地方。”郭嵩焘满脸的沮丧神情。
“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呢!本来我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慰话语,可是,我不想安慰你了。也可能今天不该批评你,但我实在憋不住了!人生在世,能有几人是一帆风顺的。想那时,我也是一再受挫。跌倒了,爬起来,有什么可灰心丧气的?你活像个打垮的兵,你的慷慨激昂哪里去了?你的远大抱负哪里去了?”
郭嵩焘沮丧的神情变成了满脸羞愧,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。曾国藩慢慢地走上前来,劝慰道:“好了,现在什么都不要想。几杯酒下肚,你心里会顿感轻松。”
一对老朋友边喝边聊,他们推心置腹谈了整个晚上。曾国藩劝郭嵩焘总结一下失败的教训,同时也要放下思想包袱,道光二十七年还有参加会试的机会。
郭嵩焘没有离开京城,他想住进长沙会馆,免得长期打扰曾家。曾国藩夫妇怎么能放他走,于是,他在曾府又住了三年。郭嵩焘听从了曾国藩的劝告,他不再恃才自傲,更不敢以文学功底深厚而忽视时文的学习。
这期间,他将湖南另一位同乡介绍到了曾府,曾国藩认识了江忠源。
江忠源,字岷樵,湖南新宁人,比曾国藩小一岁。道光十七年,他考上了举人,此后专心研究经世之学,在京城生活了七八年。他早就听说有一位湖南进士在翰林院做侍讲,那人叫曾国藩。并知道曾国藩学识渊博,只是无缘相见。
一天下午,江忠源路遇郭嵩焘,他们本来就是老朋友,相见自然是一番问长问短。
江忠源性情耿直,为人豪爽,他开口说话从不拐弯抹角。郭嵩焘也不喜欢假意寒暄,便直言相告:
“我自从道光二十四年住在一位朋友家,至今一直未挪动。明年春天又要举行会试了,我准备再拼搏一次。也许苍天有眼,让我圆了翰林梦。”
江忠源好奇地问:“哪位朋友这么仗义,让你一住就是两三年?”
“翰林侍讲曾国藩。”
“曾国藩?你认识他?”
“不但认识,我们还是至交。”郭嵩焘流露出得意之神情。虽然曾国藩官位不高,但是他的名气在京城不算小,读书人大多知道翰林院有位才华出众、品行端正的曾国藩。所以,郭嵩焘引以为荣。
江忠源仰慕曾国藩已久,他岂能错过结识曾国藩的大好机会。他央求郭嵩焘把自己引荐至曾府,郭嵩焘稍微考虑了一下,便答应了江忠源。
当曾国藩见到同乡江忠源以后,他为江忠源那豪爽劲儿所感染。江忠源一向任侠自喜,不为琐事羁绊,而且他言谈直白,不像大多数读书人那样假装斯文,这一点很让曾国藩欣赏。当晚,曾国藩请江忠源共进晚餐,江忠源二话没说,爽快地答应了。
席间,曾国藩、郭嵩焘、江忠源三个人越谈越投机。他们对朝廷都是那么忠心耿耿,对英夷都是那么恨之入骨,对清军都是那么怨恨不已。而且,三个人也都心存大志,希望自己能有一番作为,不枉大清的臣民。
直至道光二十七年郭嵩焘中了进士,江忠源才与郭嵩焘一起回了湖南。此时,三十七岁的曾国藩已升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,钦定会试总裁,官居二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