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曾家世世代代过着半耕半读的生活,我种了一辈子的田,过得很充实、很幸福。虽然子诚中了进士、点了翰林,能享受荣华富贵。但是,他的事业还有待于发展,我们也不会失其本色。劳动、收获乃快乐之本也,所以,我种我的田,他做他的官,亲情不断即为最大的幸福。我们不会扯他的后腿,更不愿给他添任何麻烦。”
今天看来,老人果真不爱钱财。而且,老人处理事情是那么稳妥、恰当,让别人无可挑剔。既然曾玉屏发了话,曾国藩和朱尧阶还有什么话可说呢!
两个年轻人相视而笑,他们开始商议婚礼细则。曾国藩主张简单一些,朱尧阶坚持不能讨干节俭,最后.两个人各让一步,他们便达到了共识。
良辰吉日已定,即道光十九年十月十六日。
日子过得真快呀!夏虫仿佛还在耳边呜叫,秋叶这便黄了;中秋节的月饼还没吃完,雪里红菜又端上了桌。
妻子欧阳氏身怀六甲,一个月后小生命就要出世了。曾国藩掐指算一算日子,突然间,他心中有些担心了,一连串的问题窜了出来:国芝的喜日就要到了,曾家眼见着又要少一口人。国芝在白杨坪生活了二十一年,嫁到梓门桥朱家,她能习惯那里的生活吗?朱咏春果真如朱尧阶所描述的那么好吗?朱家翁媪对她如何?她单薄、瘦弱的身子能撑起一个家吗?
曾国藩很不放心,他决定亲自去梓门桥“考察”一番——此时悔婚还来得及!
十月十四日,曾国藩亲自到了梓门桥朱家,共商大事。按照当地风俗,新娘的兄长是不适宜这么做的,但是,曾国藩做了,而且他工作做得很仔细,生怕有任何疏漏。
当曾国藩到达朱家时,他受到了盛情款待。新郎的父亲朱凤台口口声声称他为“曾大人”,由此可见,曾翰林的地位非同一般。
当晚,曾国藩便住在朱家,他准备明天一早回白杨坪。
这天晚上,他与未来的妹婿交谈至深夜。从朱咏春的言谈举止中,曾国藩看到了国芝未来幸福的生活,他发现朱咏春不同于大姐夫王国九,也不同于大妹夫王率五。那二王简直就是混账东西,一个爱赌,赌输了就打老婆;一个会耍赖,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个病秧子,不管借谁的钱都赖账。
朱咏春,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举子,他长相俊美、风度翩翩,既有大家公子的风范,又不失书生之儒雅。此人谈吐不俗,知识渊博,很得曾国藩的欢心。
曾国藩心里想:“国芝妹妹,你好福气!才子配靓妹,你们一定会幸福的!”
十月十五日晚,曾国藩彻夜未眠。
他要仔细想…一想明日还有什么没准备到的,力求高高兴兴地把妹妹嫁出去。
十六日这天,天晴得特别好,初冬的阳光依然很灿烂,照在人的脸上暖洋洋的。
曾国藩率领送亲队伍出了山村,爷爷、父亲、母亲一直送到大路口,欧阳氏挺着大肚子跟在后面。曾国藩望了望前方的大路,请求他们别送了,亲人相别,自然少不了哭声,这令他有些不高兴。他眉头一皱,心里想:
“你们哭什么!国芝出嫁是件喜事,为何这般哭哭啼啼?又不是见不到她了。”
其实,曾国藩这次送妹妹真的是兄妹永别了。只不过,他此时连一点点预感也没有!
送走了妹妹国芝,他又迎来了第二个儿子曾纪泽。
曾纪泽生于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二,他的出生为曾家增添了不少喜庆气氛。这一年来,曾家经历了生离死别,母亲江氏哭了一场又一场,她的眼泪都快哭干了。纪泽的出世总算让她露出了一丝笑容,母亲还算坚强,她的精神没有被摧垮,曾国藩深深地舒了一口气。
既然头生子曾纪第已去,这第二个儿子即为长子。曾国藩注视着妻子怀中这位刚落地的娃娃,他的心里乐开了花。小娃娃又白又胖,比人家满月的孩子还要大,而且婴儿长得很像他的母亲欧阳氏,也十分漂亮。曾国藩有种预感:这孩子的命相不错,将来有可能成就大事业。
给儿子起个什么名字好呢?
此时的曾国藩即将进京做官,若要前途辉煌,必需身受皇帝的恩泽。
“纪泽”——及泽,接近皇帝的恩泽也。
曾纪泽,他比死去的兄长要幸运得多。上天给了他一个漂亮的脸蛋儿、一副强健的身子骨、一位前程似锦的父亲、一位慈爱和蔼的母亲和一段平静安宁的生活。
将小儿紧紧地抱在怀里,曾国藩感慨万分:
“人生在世,多么不容易呀!从一落地起,他就要顽强地挣扎、拼搏,以求生存。随着年龄的一天天增长,他还要遭受一次次磨炼,有肉体的,有精神的;有上天抛来的,有人为致使的;一次次的磨难后,他才能一点点长大。运气好的话,他将享受人生;运气不好的话,将无福消受人世间的酸甜苦辣。自古人生为情伤,生死离别伤情怀!
儿子,你要健康地成长,为父将努力创造一片光明的天地,让你和你的弟弟、妹妹们在灿烂的阳光下尽享欢乐。为父就要启程了,一年后让爷爷送你们母子进京,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,永远相亲相爱,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我们分开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