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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榜上有名入翰林(第2页)

大清朝礼部在前门附近设了一处考场,他们将要在这里举行三年一次的会试。

半个月前,长沙会馆里悄悄地流传着一个消息:今年主持会试的是钦派大总裁大学士穆彰阿。并且,举子们挤眉弄眼,窃窃私语。曾涤生明白他们在议论什么,无非是托亲戚、找朋友,若是攀上了大学士穆彰阿,会试时便能“开绿灯”。

曾涤生不信这一套,他总觉得没有真才实学难以考出好成绩。若是自己也和那些举子一样,投机钻营、巴结权贵,即使占了一点点小便宜,心里也不好受。那将是对自己的亵渎,对过去二十多年寒窗苦的亵渎,曾涤生不愿意那么做。

做了充分准备的曾涤生决心以自己的努力考出真实的成绩,无愧于朝廷,无愧于家族,更无愧于自己!他认识到人生的道路很漫长、很漫长,而且常常遇到十字路口,每当走到十字路口时,该往何处走,全凭自己的判断。

迈出脚步并不难,难的是把关键的那几步路走对!

当一些举子为在考场上能“游刃有余”,而去投机钻营、巴结权贵时,曾涤生不禁打了个寒噤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但又不能不相信。考试前,人人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,但有的是准备功课,有的是准备搞夹带,有的是准备他人代考,大家忙得不亦乐乎!

难熬的日子总算熬过去了,道光十八年春举办的会试已经来临。曾涤生胸有成竹地坐在考场里,他心中暗自诧异:怎么了?考场格局与前两次的有所不同。难道说朝廷已知道举子们的小动作,提前做了安排,不让人有机可乘。

道光十五年,曾涤生首次参加会试,第二年又有一次恩科机会。他前两次坐考场,其格局与这次有很大的不同。这一次,座位之间的空特别大,而且,考生的排号全被打乱了,同一个考场中不排相邻州县的人,大家完全不认识。

“天助我也!”曾涤生暗自欢喜。

他知道主持本年会试的是大学士穆彰阿以及朱士彦、吴文熔、廖鸿荃。这四位考官,个个正直、严肃,对考场舞弊之风深恶痛绝之。这样一来,曾涤生心里踏实多了。

曾涤生认真、仔细地进行答卷,会试共四题。题目为:一题《言必信,行必果》:二题《万物并育而不相害,道并行而不相悖》;三题《颂其诗,读其书,不知其人可乎?是以论其世也,是尚友也》;四题《泉细寒声生夜壑》。

前三题为时文、八股文的做法,他早已能够熟练掌握。加上读了《二十三史》以后,他对问题的认识更深刻了,所以如今对付前三题,他感到轻车熟路、游刃有余。第四题为诗赋,更是他的专长,静下心来回味那泉细寒声生夜壑的情景,一幅美妙的图画呈现于脑海,于是下笔如有神也!

当考官宣布时间已到时,曾涤生满意地放下毛笔,轻轻地舒了一口气,又偷偷地伸了个懒腰,他离开了考场。

走到外面,正迎着左宗棠与郭嵩焘二人。他二人一脸的愁云,不用问,一定没考好。只见郭嵩焘捶打着他自己的头,口口声声道:

“什么怪题目,我一点也不懂。胡乱写了三篇时文,交了上去,最后一项诗赋,我倒觉得易如反掌。只可惜,阅卷官不能只凭诗赋的好坏来评定成绩。”

左宗棠讥笑郭嵩焘,说:“我们的郭大才子,一向搞什么纯美文学,怎么竞忽视了时文的学习?悔不该当初呀!当初若重视一下时文的学习,再加上今日之美妙的诗歌,定能稳居榜首。”

“别讥笑我了!你也不比我好多少,就凭你出考场时那沮丧的神情,也差不多要名落孙山。反而涤生和我们不一样,你瞧他一脸的镇定与安详,人家这才叫‘稳坐钓鱼台’呢!”

曾涤生拍了拍郭嵩焘的肩膀,又捅了捅左宗棠的胳臂,笑着说:

“都不要再议论它了,考完一身轻。我们找个馆子喝几杯,好好地放松放松。别把弦儿绷得太紧了,绷紧了,会断的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曾涤生深深地舒了一口气。

“好呀!不管考得好与坏,我们今天都要开怀痛饮,来个一醉方休!”郭嵩焘应声。左宗棠踢了他一脚,说:

“怎么又提考试一事了?不是说好放松放松吗?不准提及那事儿,不然的话,你不要跟我们去下馆子。”说话的时候,左宗棠流露出烦躁之神情。

“什么?我跟你们去下馆子,你没有弄错吧!这两三个月以来,我和涤生都是吃你的,今天也该我们掏腰包了。是不是,涤生?”

郭嵩焘争辩着。

曾涤生一笑,流露出难为情的神色,他干脆地回答:“的确应该如此,不过,我身上只有五文钱了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吝啬鬼一个!”左宗棠总算开心地笑了。

半个月后,杏花榜下来了。

看榜的人很多,几乎挤得透不过气来。郭嵩焘闭了好大一会儿嘴巴,他终于忍不住了,开口大声嚷嚷道:“涤生、宗棠,原来没有这么多考生呀!怎么今天来了如此多的人,人山人海的,我们如何挤到前面去呢?”

曾涤生也有些纳闷儿:听说全国举子参加会试的不过上百人,怎么今天来了几百人看榜!

他们正努力向前挤过去时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大声喊道:“一群傻瓜蛋!你们往前挤什么挤!早一点儿知道与晚一刻知道又有什么区别!”

一位年轻人顶撞道:“既然如此,您老人家挤在里面干什么!”

老人答道:“我一不看榜,二不凑热闹,只为执迷不悟的后生而来。老夫本为嘉庆年间举子,年轻时也曾狂热地追求过功名利禄,削尖脑袋一钻就是三十年。三十年呀!种田能收多少万斤粮食,办学堂能教出多少孩子,经商能赚多少银子。三十年、三十年,做什么也应该出成果了。可是,我什么都没有得到。一年年名落孙山,一次次含羞无颜,一回回遭受讥讽。二十年前,突然间,我醒悟了:什么功名利禄、什么光宗耀祖、什么前程似锦,统统是他妈的身外之物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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