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友刘蓉见状,关切地对他说:“涤生,这次与你相见,我感到你的变化确实很大。在湖南读书时,几位友人中数你最认真,不过那时的你专心攻读《四书》《五经》,从不涉猎其他方面的知识。如今你潜心于天文地理知识,陶醉于韩氏散文,并且对程朱理学也发生了浓厚的兴趣,大有博采众长之势。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,你将成为‘散家’也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好吗?”曾涤生歪着头问。
刘蓉望着窗外似乎瑟瑟作响的雪花,若有所思,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曾涤生的问话。今日的刘蓉已经变得很成熟了,他着实为好友担忧,担心曾涤生如此“不务正业”会影响前程。因为,朝中举办的会试不考韩愈散文。
聪明的曾涤生淡然一笑,拍着刘蓉的肩膀说:“这个,我自有分寸。我不会因为对韩愈散文感兴趣而疏于《四书》《五经》,我早已清醒地认识到不读‘圣贤书’,焉能中进士!”
刘蓉注视着踌躇满志的曾涤生,高兴地笑了,他希望老朋友能说到做到。曾涤生眨了眨那双三角小眼,意思是说:你还有什么疑虑吗?
在曾涤生看来,今年春天的恩科榜上可能会有自己的名字,因为他又苦读了一年,虽然这一年来自己并未专攻时文,但以自己原来的功底,估计应付会试不会有什么问题。从去年考试题目看,前面的八股文难不倒他,只是后面的诗赋要多留心。
本来,诗词歌赋正是他的专长,去年科考不应该出什么问题。但是,往往天不遂人愿。去年诗赋的题目让曾涤生感到无从下笔,所以,他落榜了。今年,曾涤生早已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,不管拿到什么题目,他都会“下笔如有神”。即使是粉饰太平,也能写得像真的一样。
正当曾涤生信心百倍、精神抖擞准备人考场的时候,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曾涤生再次落榜,这不能不说是他人生之旅上的又一憾事!
道光十六年三月初二,曾涤生正在长沙会馆里读书时,闻听瘟疫正蔓延,已经有不少人死于可怕的瘟疫。茫然地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突发的事件,思考是走还是留。留在京城吧,不知家中情况,万一哪一位亲人染上了瘟疫,他会心痛如绞;现在返乡吧,眼见着恩科一天天逼近,在京城足足等了一年,难道这一年的苦熬与忍耐就让它付诸东流了吗?
正在他遐思之际,突然有一个人闯了进来,曾涤生定睛一看,是刘蓉。只见刘蓉满头大汗,他气喘吁吁地说:“涤生,好消息、好消息。”
“快说,你快说呀!”曾涤生已是急不可待。
“已从湖南传来确切的消息,我们湘乡一带并没有瘟疫蔓延。这下子,你可以安心读书了,还有几天就要参加会试,今年恩科乃天赐良机。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,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呀!”
曾涤生有些茫然,他低声说:“好消息的确令我放宽了心,但是,今年恩科我一点信心都没有了。本来我信心百倍,以为自己能考出好成绩,现在看来不行了。”
“这一年来,你不是一直在苦读吗?怎么突然对自己没有信心了呢?”
刘蓉费解。
曾涤生叹了一口气,对老朋友实话实说:“苦读不假,但前几个月读的是韩愈散文,虽然受益匪浅,但对朝考并没有太大的帮助。这大半年以来读的是‘正统’,收益不小,又被前一阵子的惊慌给扰了,不管做什么事情,要的是一个平静的心态,如今我心神不定,朝考能发挥自如?”
“我不是已经告诉了你,我们湘乡安然无恙,你如何会心神不定?”
刘蓉是个直肠子,他遇事不像曾涤生这般多疑多虑。
曾涤生拍了拍脑瓜子,苦涩地一笑:“这么多天来的焦虑与不安,难道说一时半会儿就能彻底忘却了?我不像你,你一撂下碗就能打呼噜,我这个人毛病多,一件事情会在心中萦绕很久很久。”.
刘蓉脱口而出:“毛病真多!”
一对好朋友相视而笑。刘蓉大声说:“今晚,你什么都不要做,什么也不要想。现在就去洗澡堂泡一泡,洗去多日的晦气,然后睡个好觉。明天早上醒来,你会信心倍增,准备迎接朝考吧!”
“但愿如此!曾涤生的信心并不足。
道光十六年三月底,杏花榜发了下来,上面依然没有“曾涤生”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