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、不,你的确比牧云各方面都强。我那个儿子是个大懒虫,从来不晓得刻苦读书。一天到晚,他懒得拿起书本,更不想动笔写几个字。已经读了十多年的书,至今他连流畅的文章都写不出。蠢材一个,唉!他很让我失望。”
“欧阳世伯,你在骂牧云大哥,就好像批评我一样。我也十分懒惰,很长时间没有写诗作赋了。爷爷经常教育我说:‘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!’我现在正在一步步向后退,今天,世伯一言犹如警钟敲醒了我,我将鞭策自己努力学习,不辜负大家对我的希望。”
“孩子,你有这种决心就成功了一半。世伯现在给你一个命题,你在半个时辰之内写出一首诗,好吗?”
“好吧!请世伯出题。”曾子诚依然是那么恭恭敬敬。
欧阳先生沉吟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:“子诚,你兄弟姐妹七八人,手足之情一定很深,那诗歌的题目就叫《共登青云梯》吧!”
“《共登青云梯》?”
曾子诚将手背在身后,他紧闭双唇、凝视窗外,一副严肃、认真的样子。曾麟书不禁为儿子捏了一把汗,他真后悔不该在老朋友面前夸下海口,让儿子当场写什么诗。万一儿子吟诵不出或乱来几句歪诗,岂不丢脸!
欧阳凝祉看得出来,他眼前的这位少年虽然算不上绝顶聪明,但是,也并不愚钝。只要自己耐心引导一下,曾子诚将比自己的儿子欧阳牧云有出息。欧阳凝祉故意往窗外看,他想缓和一下紧张的空气,让曾子诚静下心来写出佳句。突然,曾子诚抬起了头,他迅速走向书桌,展开宣纸,提笔成文。然后,他略带自豪的神情,轻声说:
“小侄愚笨,已吟诵出一首小诗,奉于世伯。”
“好!还不到半个时辰,果然才思敏捷。子诚,让世伯看一看。”欧阳凝祉认真地读了起来,读着、读着,他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。这位老秀才教了几十年的书,他的学生中尚无一人才智能超过曾子诚的。今日他由衷地高兴,因为,他发现了一位优秀少年。欧阳凝祉亲切地问:“子诚,你还有其他诗作吗?拿出来给世伯看一看,好吗?”
曾子诚点头应允。他从书桌上的诗集中挑出一首诗,双手递到欧阳先生的手里,并解释道:“这首《兄弟怡怡》是想象几十年以后,我对今日手足情意的回忆,请欧阳世伯多指教。”然后,他拿起诗稿轻轻地读了起来:
昔我初去家,诸弟各弱小。
阿季鬓两髦,觑人眸子撩。
后园偷枣栗,猱升极木杪。
叔也从中求,揖我谓我矫。
分甘一不均,战争在毫秒。
余时轻离别,昂头信一掉。
老弟况童矣,乐多忧愁少。
少年时而低吟、时而高亢,他完全投入其中,为诗中的描写所左右,他几乎忘却了此时正在吟诵自己的新作,而是跨越了时空,在想象的天地里自由自在地飞翔。就在这一瞬间,曾子诚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长大了,他变成一个几十岁的老者。
此时,他沉静而深邃,诗句将他拉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。也许,几十年后,他需要回忆少年岁月的时候,真的会有此感慨吧!
曾麟书不禁为儿子叫绝,欧阳凝祉几乎听呆了,他的眼皮一眨也不眨。半晌,欧阳先生才发出一句肺腑之言:
“哦!这是金华殿上的才子才能吟诵出来的诗句!感情真挚、描写细致入微,真不敢相信此句出自一个少年之手。可喜可嘉、可赞可贺也!”
曾子诚像一块璞玉,突然间,他被一位识玉的人发现了。欧阳凝祉对他偏爱有加,随即提出想收曾子诚为学生,曾氏父子喜出望外。因为,“欧阳凝祉”这个名字在衡阳、湘乡_一带早已被人传颂,许多人都渴望拜他为师,只是无缘相识。如今,欧阳先生主动提出了这个想法,曾氏父子从心里乐开了花。
当欧阳先生竖起大拇指称赞曾子诚时,曾麟书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:既然欧阳凝祉如此喜爱子诚,何不趁机再成全一件好事!
曾麟书心想:“多年不见老朋友了,也不清楚他家中的情况如何?不过,从他的谈话中也能略知一二。欧阳凝祉除了有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儿子欧阳牧云外,他还有好几个女儿。而且,他的女儿个个知书达理,若是两家能联姻,岂不美哉!”想到这里,曾麟书开了口:·“子诚,你回自己的书房去吧,我与你欧阳世伯有事相商。”
曾子诚点了点头,他很快地离开了房间。子诚一走开,一向老实、腼腆的曾麟书便笑眯眯地开了口:“欧阳老兄,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儿子?”
“当然啦!这还用问吗?子诚这孩子聪明、伶俐,人又老实、本分,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他!”
“既然如此,干脆我把儿子给你了。”曾麟书脱口而出。欧阳凝祉故意装糊涂,他连连摇头说:“不敢、不敢,我欧阳凝祉岂能与老兄争夺儿子。”曾麟书干脆把话挑明了,他一口气和盘托出:“老兄,你是真糊涂,还是装糊涂?难道非要我把话说在明处!我怎么舍得把儿子给你,我的意思是让儿子给你老兄做女婿!”
欧阳凝祉不禁愣了一下,他心想:“这个曾麟书好厉害,他竟然看穿了我的心思。”
其实,即使曾麟书不主动提出两家联姻,欧阳先生也会提出来的。欧阳凝祉一共有四个女儿,大女儿已经出嫁,还有三个小女儿尚未定亲。他不想将女儿早早地嫁出去,因为,人人都知道女儿是娘家的“公主”,一旦到了婆家再也找不到当“公主”的感觉。可是,女大不中留,留下便是愁!女儿长大以后总归要嫁人。
既然曾麟书主动提出了这门亲事,欧阳凝祉也觉得很不错。两家不仅门当户对,更重要的是他对曾子诚十分赞赏,自己的女儿若能嫁给曾子诚,欧阳先生也就心满意足了。这门亲事当然很容易就定了下来。这一年,曾子诚十七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