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父母特别着急,但又不敢催他,以各种理由各种方式给他相亲,最初,他拒绝,毫不留余地,后来,父母年岁渐老,他开始顺着他们心意,听从他们的安排,故意装作不知道。这次妹妹让他给同事送手机,他猜到了,只是没想到会是宜佳。
他倒真稳得住,一路守口如瓶。如果不是堵车,如果不是那首诗,他是不是会一直瞒下去,然后,一个人偷偷的笑,笑她的自不量力?
“吓到你了吧?”宜佳问。
“不,是惊到了我。”他停顿,前面正是红灯,“你今天着实让人惊艳。”
他瞥了一眼镜中的她,内心再次感叹,这样的女子屈于人家屋檐,实在可惜了。
“真没想到会是你。”宜佳想为自己挽回点什么。“安雅也不知道,她说,就当认识一个朋友。”
乔梁问,“如果知道是我,你还会去吗?”
“不会。”宜佳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明知没有可能的事,你还会去做吗?”
“一切皆有可能。”他认真的样子,不像说广告词。
“又是小概率事件!”宜佳笑,他也跟着笑。
“样本的基数越少,小概率事件的发生率越大。”
“我数理不好,大学统计学还挂过科。”
“比如,在茫茫人海中,这样的概率可能很小,但对于适合的两个人来说,其实是百分百。”
“如果不合适,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不可能。”
“我没觉得我们不合适。刚才我们聊了那么多,有许多共同点。”原来他是有备而来,存心的。
“我很喜欢现在的状态。”这是宜佳的真心话,“才出虎穴——”
“怕再入狼窝?”乔梁接口道,“我有这么可怕?”
“不是你可怕,是婚姻可怕。”
“不过是两个人简简单单地过日子,真有那么可怕?”
“因人而异吧。能够深谙婚姻而又能幸福生活的人,要么是太幸运,遇到良人,要么,就是个英雄,刀枪不入。”
“难怪大家都说,婚姻如城,城外的人想进去,城里的人想出来。
“是啊,皮糙肉厚,耳聋眼瞎,才有可能在婚姻里保个全身。对于我这种稀里糊涂进城,又稀里糊涂出城的人来说,最需要的,是一段离城而去的日子。”他是个聪明人,她得实话实说。
“理解,顺其自然,不必急着作决定。”
此时的她能决定什么?一无存款,二无家产,三无事业,即使不想被低看,也不过是等人救赎而已。内心有个小小的骄傲,不想被救赎,她要从头再来,先做好自己!
做好自己,一句俗到烂大街的话,对她却至关重要。没有自我,感情无所附丽。这是上学时看到的一句话,放在今天,依然是至理名言。
乔梁没有像一般男人那样,好奇心重,以关心之名打探别人的隐私。这一点上,他很像个绅士。在宜佳看来,不随意打探别的人隐私,是起码的人际原则。
快到小区门口,收音机里的一个低哑的男声唱,“我们的距离,到这儿刚刚好。”
简直应景似的。在这陌生的城市,乔梁算是她的第一个男性朋友,她喜欢这样的状态,这样的距离,到这儿刚刚好!
“下周四,整好是一号,到时我陪你过去。”下车时乔梁说。她心里一暧,他没有说,我带你过去,我捎你过去,甚至送你过去,虽一字之差,但感觉完全不一样。最近好像特别在意这些。唉,人越是处在低劣的位置,越是希望得到别人高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