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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戚亮老家回来,庄紫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。办完离婚手续的当天,她不想跟戚亮一起走,单独买了机票返回。
回来已是晚上,杨素梅听说她要回,特意给她熬了苟杞山药羹。一碗汤羹下肚,顿时神情气爽。还是自己家里好啊,洁净温馨,亏了杨素梅,让她从家务的琐碎中解脱出来。
元元兴奋地过来给她看他刚画完的机器人画,才十岁,个子却比同龄孩子高,还差小半个头就跟庄紫一般高了。六六也过来蹭她的脚,呼噜呼噜地,似在迎接她。
第二天,她给自己放了半天假,去商场选了几套衣服。以前,除了参加重要大会,她大多是中规中矩的职业装,且都是中性色。她曾自嘲,自己是雌雄同体,既当妈,又当爹。可现在,她只想做她自己。
相由心生,人一轻松,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,不仅同事,连杨素梅都发现了她穿衣风格的变化。要么紧身衣套纯毛背心配宽筒裤,要么针织V领修身裙,玲珑雅致,尽显柔媚。
“庄姐,从没见你这身打扮,好漂亮!”同事小周凑过来朝她挤眉弄眼,“是不是有情况?”
“有什么情况?”
“明知故问。”
大伙笑。庄紫也笑,任他们猜闹去。
朋友送庄紫两张戏票,昆曲《牡丹亭》,为了纪念汤显祖逝世四百周年。听说票很难搞到。想来想去,庄紫决定请鬼叔一起去。上次他请看话剧,临阵放人鸽子,怎么也得回请一下,顺手的人情,不做白不做。鬼叔这人,做不了情人,做朋友是不错的。虽说上次她明确拒绝了他,但大家都是成年人,若因为这个而心生芥蒂也就太没意思了。
“经典曲目,一票难求!是不是这几天良心不安,所以下血本弥补?”他依旧调皮。
“我有什么良心不安?”
“眼看一颗爱慕之心碎在你面前,于心何忍?”
“我是挽救失足少年,以免他误入歧途。”
“我没那么容易被‘挽救’,只想一条道走到黑。”
“朽木不可雕,儒子不可教,罢了。”
“放弃抵抗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他拇指点赞。
“我宁愿当逃兵,惹不起,总躲得起。”逃跑的表情。
两人在微信上打嘴官司,打得分道扬镳,半个小时后,一起坐在剧院里,相视而笑。
昆曲不愧为“百戏之祖”,而此《牡丹亭》不愧为昆曲典藏版,无论唱腔,扮相,表演,都算得上顶级呈现,哪怕外行如庄紫,也看得如醉如痴。
中场休息,她偷眼看鬼叔,竟见他双眼潮红。他母亲是昆曲迷,小时候耳濡目染,略通一二。看来,请他来是请对了,要是换个不懂的,岂不是暴殄艺术?
散场之后好久,两人还沉浸其中,默然无语。最后,两人来到饮品店,还是庄紫打破沉默,“都说中国文学缺乏想象力,想不到汤老先生四百年就敢做如此瑰丽的——梦。”怕给他可趁之机,“爱情”两个字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
“都说现代女性独立自主,想不到,杜丽娘四百年就敢做的爱情梦,某些人反而不敢。”鬼叔故意咬重“爱情”的发音。他到底是懂她的。
“这有什么奇怪?人家丽娘是大小姐,不用朝九晚五拼死拼活,才有有精力有时间为爱情寻死觅活。”庄紫捋捋头发,“而我早过了为爱情寻死觅活的年纪。”
“杜拉斯快七十岁还在谈恋爱,她与情人扬相差三十多岁——”
“那是一个传奇,岂是我等俗人可以效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