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者兼而有之。”又是调皮地笑,“深更半夜的,你这是——?”
“这里清静。”
“躲人?大的小的?”他曾隐隐听元元说过,妈妈不待见爸爸。
“两者兼而有之。”两个人都笑了。
“公园太冷,下次请到寒舍喝茶。暖和,还近。”
“寒舍,暖和?”
两人再次大笑。
“打算一直这么躲下去?”
“不然呢?他来看孩子,总不能把他赶出去。”
“他想陪孩子,不一定非得来家里。”
“你是说让他把元元接走?”庄紫停下脚,“绝对不行,我都不知道他这十年干了什么,对于我,他就是个陌生人,对于孩子也是。我怎能允许一个陌生人带走元元。”
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庄紫,突然激动得像换了一个人。鬼叔看了看庄紫,决定迎难而上,“可你放心让元元单独跟一个陌生人一起?”
“这是在我家里,他能怎么样,再说,他毕竟是他爸……”
“是啊,再怎么说,他也是元元的爸爸。就算接元元出去玩一天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理儿是这个理儿,可庄紫还是觉得不妥,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说说看,有什么不一样?”
庄紫想了半天,也找不出哪里不一样,可她就是难以接受让戚亮把孩子接走。“在家里和不在家里就是不一样。”
“嗯,在家和不在家——要我看,问题不在于戚亮,而在于你。”鬼叔一针见血。
“我又有什么问题?”
“你怕失去。怕戚亮带着元元离开,会像以前那样,再也不回来——”他看了看庄紫,明知,挤出脓胞会痛,他还是决定挤出来,“哪怕这种可能性非常小,几乎不可能,但在你的潜意识里,要绝对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。这在心理学上,叫创伤后应急反应——杜拉斯笔下曾有一个女人,在舞会上发现男人的背叛,再也没能走出来,一生都被囚禁在那个舞会上。”
“《洛尔·V。斯坦的迷醉》?”庄紫问。
“你看过?”他很惊讶,这并不是杜拉斯耳熟能详的作品。庄紫更惊讶,她想起有评论说,杜拉斯是女文青的专宠。“他可没这么大本事,能如此伤我——”庄紫矢口否认,为这么个人受伤,太不值得。
鬼叔似乎看出了她的难堪,解释说,“其实跟是谁没多大关系,是那种不告而别的消失让人难以承受,这是最不负责任也是最伤人的分别方式。”
庄紫心里认同,嘴上却说,“无论怎样,都过去了。”
他说,“是该过去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,说,“无论怎样,都要谢谢你。”
他没说话,拍拍她的肩,像拍元元那样。她全身微微一震,抬头乜他一眼,小屁孩,少在我面前充大人。
他似乎又听懂了她的腹语,“十年前,我肯定比你大。”
她知道他的意思,“你的心理还停留在十年前,在心理上,其实我比你大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她没说出口的是,就算是十年前,她也比他现在大。
他不再吱声。出电梯的时候,他捡起她肩上的一根头发,并没有弹掉,而是捏在手里。庄紫一个激灵,好像某些不该被他带走的东西被带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