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总是这样,很少因为情绪而改变自己的习惯。
以前,每逢安雅加班,只要李立伟没出差,他都会开车送她。这是以前安雅还不会开车时养成的习惯。
有时候,责任是一种习惯。反过来,保持某种好习惯,也是一种责任。
两人在车上,一路不说话。这比吵架更让人难受。
宜佳也很难受。
刚才夫妻俩争论,她隐隐听到零星半句,似乎跟自己有关。
她开始检点自己的行为。应该没有大的差错,再说,昨晚上,安雅跟自己说话时,还那么直爽的。
从小到大,宜佳最怕的就是人际关系。当初大学最后一年实习,找了一份会计工作,顶头上司是个退休返聘的老太太。人很精干,在老总面前,轻言细语,始终如一。在下属面前,常常情绪失常,一秒变脸。前一秒笑意盈盈用手拍你的肩,后一秒就会河东狮吼,拿票据砸你的脸。稍有违背她的意愿,十双小鞋等着你穿。
单纯的宜佳经常被她虐得泪水涟涟,忍不住对周岩诉苦。周岩说,要不,你就别干了,反正也挣不了多少钱,我养你。这就算是求婚了。所以,宜佳一毕业就结婚了,成了同学中第一个发喜糖的人。
而周岩,在上学期间,从推销泳衣开始,卖插座,卖红酒,大学还没毕业,就开创了自己的商贸公司,后来,还把生意做到了全国。
婆家是个大家族,七大姑八大姨,难免事多,但所有的事,不外乎是钱的事。宜佳有一招,舍得花钱,反正是周岩挣的,花钱买消停,倒也值得。所以,最后两人离婚时,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对宜佳倒是真心实意地不舍得。可这有什么用?
儿子小时,家里也曾请过保姆,前前后后的,大概有四五个吧。可每个都没干长。刚开始还好,每个人都加倍地讨主家欢心,但宜佳不喜欢这一套,只要大家各尽本份,又不愿对人哟三喝四,慢慢,他们懈怠了,还把宜佳的好说话当成了软弱可欺。另外,宜佳又不上班,成天跟保姆待在一起,总有一种时时刻刻被监视的感觉。反正家里就她和儿子,没多少活,不值当与保姆斗智斗勇的,有那个精力,还不如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。
如今自己虎落平阳,做了保姆,多少也能体会一点主家的心思。她想,凡事,尽本份就够了。其余的,勉强不来。
尽量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,这是宜佳性格。结婚如此,离婚也如此。
虽然周岩大学时就赚了些钱,但都贴给了家里,两人结婚时,反倒拮据,一切从简,这倒符合宜佳的心思,后来,听说周岩再婚,大办酒席,豪华宾客,十里车龙,风光得很。离婚时,换作一般女人,一定要闹上几回,放开他的人之前,至少要多抓些他的钱。但宜佳不。她知道,周岩虽然生意做得大,但小时候穷怕了,骨子里依然是个小气的人。如果离婚让他丢失财产,他是怎么都不肯离的。
“不离婚,所有一切都是你的,离婚,你什么都得不到。”这是周岩当初说的。
而宜佳,自从撞破周岩与助理的奸情后,一天也不想与他有夫妻之名。再说,那女人偷偷跟了他好几年,他赚的那些钱,也都沾了那个女人的气息,她也不想要这样的钱。
明明是他的错,却搞得自己净身出户,真傻。亲朋都这么说。有时候回想起来,宜佳也会觉得自己傻。可如果时光倒流,她还会这样选择。当然,如果时光真能倒流,她宁愿没有遇到周岩。
她要的不多,不过是一个家,两个人,一辈子。虽然忠贞这个词过时了,但对她宜佳,一直有着固执的魅力。
坚持自己要想的,就得付代价。一切从零开始,不,她宜佳得从负十开始。
宜佳看着这个角角落落被自己双手拾掇过的别人的家,再看看自己套着红色卫生手套的手,只觉一切渺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