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,林禾足不出户,知柔劝得?嘴皮子都要磨烂了,她依旧不听。却因此,许月鸳对她二?人的态度略有改变,只要知柔不去惹事,不给宋府蒙羞,日子倒也?能这么过着。
知柔担心林禾长久如?此,心里闷出毛病,故而每日都要陪她说足半晌,将所见所闻都灌与她。
待谈尽出来?,身?后忽然?有声音道?:“宋知柔!”
她驻足回首,有礼地候在一侧,等?人走近了,方问:“三姐姐。怎么了?”
宋含锦乜她须臾,潺湲道?:“江府的人又来?了,说他们姑娘约你多次,你总推脱。她们姑娘生气了。”
知柔微讶,抬眼与宋含锦略含戏谑的眼神对上时,很快又平复下来?:“三姐姐唬我呢?”
宋含锦今年十五的年纪,眉若弦月,肤如?凝雪,一双眼浓黑隽美,仿佛可以言语,是真正的花容月貌。
她眼角稍瞥:“谁唬你。”边走边道?,“你成日不在家?里,就在起云园,我看?那儿才是你家?。我让江府的人回去转告他们主子,以后别来?宋府寻人,要寻你,就去起云园寻。”
“姐姐真这么说了?”知柔眉峰紧蹙,垂眼低低嘟囔,“师父不喜叨扰。”
“不喜叨扰,”宋含锦一嘁,睇她道?,“那你去做什么?”
知柔微垂的脑袋慢慢抬起来?,先惑后喜:“姐姐这是……舍不得?我呀?”
宋含锦眸光轻闪,随即冷哼一声,刻意将话说得?不紧不慢。
“我是恐你在外败坏我宋府名声。二?姐姐正与卫国公府议亲,若因你的举止,损了二?姐姐的婚事——谁饶得?了你?”
宋含煦业已出嫁,长房夫人陈氏舍不得?宋含茵,这才拖了一年。原定下的崔家?公子在外宅蓄妓,长房大怒,退婚之后,陈氏又为宋含茵挑来?拣去,这才议下卫国公府的小儿子。
前前后后,属实不易。倘或真因知柔某处不端,坏了这桩亲事,就算宋老夫人出面也?保不了她。
知柔闻言,刚提起的笑?脸淡了下去,只顾望着别处缓走,不再言声。
宋含锦斜她一刹,声音听上去柔缓了些:“我早与你说过,若想习武防身?,大可以让哥哥教你,何必每日跑到别人家?去。”
还跟魏元瞻一块儿,也?不嫌烦。
知柔随口回道?:“大哥哥忙,我哪敢打?搅他。”
“这是什么话?哥哥教你,那不是顺带手的事儿?”
此言一出,将知柔惊得?颜色大改,羽睫颤动两下,竟伸手捉住她,把她掣得?停了下来?。
“姐姐没跟大哥哥说过吧?我是真不敢,三姐姐,你就放过我……”
衣裙稍滞,狭起一段促风。宋含锦往她脸上睃了两眼,对她的失态有些愕然?。
“哥哥能吃了你怎的?”
宋含锦眉棱轻挑,未几,倒笑?了笑?:“瞧你平日浑身?是胆,一听见‘哥哥’,竟怵成这样。哥哥有这么吓人吗?”
“不是……”
知柔不想就此多言,连忙转了话锋。
“三姐姐,今年春宴我能不去吗?吟诗作赋非我所擅;那些贵女公子也?没想交游于我,自然?,我也?不想认识他们。”
去岁春宴,知柔如?旧与宋含锦同去。年年都有的场合,该认识的人也?认识得?差不多了,哪有什么新鲜面孔。
却说那些贵女总是多忘。
每回见了知柔,必先惺惺作态地问她身?份,然?后再佯想一会儿,讥诮道?:“哦,记起来?了。宋……四姑娘呀。”
宋含锦知道?她的难处,可她赴宴与否,不是自己能决定的。
“你可向母亲禀过?”宋含锦问。
知柔:“母亲没应。”
宋含锦默了默,许久才道?:“我再帮你问问母亲。”
“谢谢三姐姐!”
二?人一行说笑?,穿过园拱门,再往前走,进了绝珛。
先前,宋含锦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她院中是为了郑娘子。而今郑娘子不在,便也?撤了命令。
她和知柔很聊得?来?,时常夜里都睡在一处,现在的知柔踏足绝珛,便跟回自己房中似的,早无禁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