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几位宾客听了,也纷纷称赞羽原雅之的无上仁善之心。
只有产屋敷月彦在心底嗤笑这帮人的愚蠢。
这也是理所当然的,那个混账神官向来只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那恶劣至极的本性,其余人则都被他的伪善假象蒙蔽得彻底,几乎要当作神明来膜拜。
那种会将病弱的他折腾到昏过去也不停手、如今更是仗着他身体恢复能力强而变本加厉的可恨家伙,究竟有什么好称赞的?
产屋敷月彦沉着脸,心底涌起十二万分不爽。
他甚至有点后悔特意来参加这个枯燥又无聊的宴会了。
被迫听对混账神官的使劲吹捧就算了,这些踏进核心权力圈的中纳言、大纳言以及七省卿,各个都是心怀鬼胎的人精。
说出的每个字、做出的每个举动,都带有强烈且明确的目的性。
而此刻的产屋敷月彦不论年龄还是官阶都相对最低,但凡来个人与他说上两句话,他都得摆出谦卑恭敬的姿态回应,措辞与内容都不能出现差错。
这种不得不忍受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低了一等的滋味,没有让背着羽原雅之跑出来的产屋敷月彦心情好转半分。
闷在心底的火气反而越来越旺,硬生生强压下去的。
等到摆满精致茶点与酒水的膳桌由下仆逐一端在每个宾客的面前,产屋敷月彦的脸色变得更臭。
他吃不了这些人类的食物。
哪怕勉强自己吞下去,也会因为无法忍受而全部吐出。
更叫人烦闷的是他之前还答应过混账神官,有外人在的时候,需要装出普通人的模样,将这些食物全部吃掉。
来这种宴会,真是平白给自己找罪受!
坐在主位上的藤原良房举杯说着些场面话,底下的所有宾客就必须都配合着端起面前的酒杯,而后将它一饮而尽。
只有产屋敷月彦盯着眼前的酒杯,迟迟没有动手。
直到有隐晦的目光朝他这边望过来,产屋敷月彦才不得不伸出手,去将那杯散发着呛人气味的酒盏托在五指间,慢慢喝下。
整个身体都在排斥灌入胃部的酒液,强烈的饥饿感如火烧般自腹腔一路蔓延,压得产屋敷月彦心情愈发糟糕。
这间钓殿内正坐着如此多的食物,不断飘来的气味刺激得口腔唾液泛滥,却一下也不能碰。
多重因素叠加,产屋敷月彦的脸色沉得漠然至极,连抬眼跟着欣赏名伎舞姿的兴趣都欠奉。
至于什么咏和歌、什么品香道,他压根懒得参与,只孤身坐在锦垫上,思考什么时候才能回去。
途中,有仆人来找藤原良房耳语几句,致使后者不得不暂且起身离场,只留下他们坐在凉风习习的钓殿里,继续听歌赏舞。
产屋敷月彦已经盯着面前的膳桌走神,压根不关注周围发生了什么事。
身体仍旧在排斥无法消化的食物,他需要耗费些精力忍耐想要将它吐出来的冲动。
等藤原良房回来后,他应该就能随便找个借口,像对方提前告退离席了。
官场就是如此麻烦的大染缸,哪怕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产屋敷月彦,只要还想继续待在这个政治体系里,在绝对的权势差距面前,也不能冲着太政大臣甩脸,让后者下不来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