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客厅的时候,他顿了一下。
太亮了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地毯上铺开一大片暖金色。沙发上扔着好几个靠枕,有花的,有素色的,乱七八糟却莫名让人觉得舒服。茶几上摆着水果盘,旁边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书。阳台上支着画架,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画,颜色涂到一半,调色盘还放在旁边。
太。。。。。。满了。
这种“满”,让他胸口发闷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基诺斯。
僵尸男没有任何犹豫。从风衣内侧抽出枪,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抵在基诺斯眉心。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,没有起伏,却让人脊背发凉:“基诺斯,你来找死吗?”
基诺斯推了推眼镜。他的表情很奇怪,看了一眼抵在眉心的枪口,又看了一眼僵尸男的脸,然后慢慢抬起手,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。
一小瓶试剂。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管里轻轻晃动。
“这是你要的毒药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我想,应该可以彻底让你死掉。”
僵尸男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没动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什么?”他盯着那瓶试剂,眉头拧成死结。
基诺斯看了他三秒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你不是僵尸男吧?”他说,语气平静,“或者说,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僵尸男。”
僵尸男没说话。枪口还抵着他眉心,但手指的力道松了一点:“。。。。。。解释。”
“先让我进去。”基诺斯说,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,“这个故事太长了。”
僵尸男盯着他。猩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和审视。他在判断,判断这个疯子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把戏。
但最终,对真相的好奇压过了对仇人的杀意。
他放下枪,侧身让开。
基诺斯走进那间明亮的客厅,目光扫过沙发上的靠枕、茶几上的水果、阳台上未完成的画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在沙发上坐下。
然后他开始讲。
讲一个他亲手创造的、完美的实验体。
讲那个实验体如何在最黑暗的时候遇见一个人。
讲那个人如何收留他、陪伴他、爱他。讲他们如何一起生活了十年。
讲那个人如何生病、如何消瘦、如何在那间医院的病房里,对那个实验体说出最后一句话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我爱你,僵尸男。”
“那个人叫秋。”基诺斯说,从怀里掏出那瓶试剂,轻轻放在茶几上,“你大概很快就会回去。这是他需要的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那个僵硬的背影,停顿了一下,“你们是不一样的,僵尸男。”
门关上了。
公寓重新安静下来。安静得让人耳鸣。
僵尸男站在窗边,阳光照在他身上,却照不进那张灰白色的脸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这双手,在这个世界,抱过那个人。牵过那个人。大概也。。。。。。擦过那个人的眼泪。
他突然笑了一下。
很短,很冷,像自嘲。
“废物。”
他抽出一根烟,咬在嘴里,没点。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试剂上,又移开,然后停在了电视柜上,那里摆着更多的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