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音刚落,坐在办公区看似专注于文件的凤镜夜,翻动纸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。他没有抬头,但脊背似乎比刚才更加挺直了一些。
秋看向须王环,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:“抱歉,须王部长。我今天只是应光和馨的邀请来看看,并不是以客人的身份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诶?怎么这样!”光和馨同时发出不满的抗议。
“来都来了嘛!”
“就是,秋太见外了!”
“既然如此。”秋微微抿了抿嘴,“凤同学,如果方便的话。。。。。。可以指名你吗?”
凤镜夜似乎正专注于手中的数据报表,细框眼镜反射着平板电脑的冷光。听到这话,他才缓缓抬起眼。
常陆院光捏着银叉的手指顿在半空,常陆院馨脸上的笑容淡去,眼眸微微眯起。须王环则张大了嘴,一副“剧情居然如此展开”的震惊表情。
凤镜夜握着电容笔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他慢慢摘下眼镜,用丝绒布缓慢地擦拭着镜片,这个动作让他低垂的睫毛掩盖了眼中所有的情绪。几秒钟后,他重新戴上眼镜,抬眸看向秋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接到一个普通客人的普通指名。
“可以。”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合上平板,站起身,“这边请。”
他没有走向那些布置得舒适华丽的待客沙发,而是引着秋走向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。那里靠墙摆放着一架古典的三角钢琴,钢琴旁有两张高背绒面扶手椅,中间隔着一个小巧的茶几,更像一个适合安静交谈的私密空间,远离大厅中央的喧闹。
两人落座,侍者无声地送来两杯清水。
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几秒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镜夜。”秋率先打破了寂静。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,抬起眼,浅金色的眸子如同被阳光穿透的琥珀,清晰地映出对面的人影,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澄澈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,凤镜夜正欲端起水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。指尖与冰凉的玻璃触碰,传来细微的凉意。镜片后的眼眸深处,仿佛有墨色悄然晕染开,又被强行压制。
他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,情绪如同精密仪器中的齿轮,严丝合缝,从不轻易示人。
家族的责任、人际的权衡、利益的算计,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。可这一切引以为傲的掌控力,在“夜朔秋”这三个字面前,总显得摇摇欲坠。
他扯了扯嘴角,弧度极淡,声音压得有些低,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:“我还以为,你打算一直装作不认识我。”
秋眨了眨眼,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,浅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,声音依旧温和:“难道。。。。。。不是镜夜你先开始扮演陌生人的吗?”
凤镜夜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。杯中清澈的水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不是扮演。是恐惧。
他恐惧三年的时光足以冲刷掉一切过往,恐惧那个记忆中温柔注视自己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,恐惧那段未曾言明却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愫,对秋而言,不过是青春期中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,早已被吹散,了无痕迹。
或许,只有他一个人还固执地停留在原地,反复咀嚼那些褪色的片段,任由那份始于青涩岁月的心动,在年复一年的沉淀中,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发酵成了某种更深沉、更晦暗的执念,甚至在某些独处的深夜,化作无声的梦魇。
而此刻,这个人就坐在对面。近在咫尺。心脏背叛了理智,在胸腔里擂鼓般剧烈跳动,与之相伴的,是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、藤蔓般悄然滋生的阴暗情绪,关于他为何先去找了常陆院兄弟,关于他为何现在才出现,关于他云淡风轻的态度。。。。。。
“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问题终于还是被抛了出来,打破了所有迂回的试探。凤镜夜抬起眼,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金丝细框眼镜更添了几分禁欲般的疏离与冷感。
秋的指尖在杯壁上停顿了一下。他抿了抿唇,浅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,又抬起,看向凤镜夜:“我担心镜夜并不想见到我。”
你不来见我,怎么知道我不想见你?这句话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,从喉咙里迸发出来。
凤镜夜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牙关瞬间的紧绷。但他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,将所有翻涌的激烈情绪冰封,凝结成更冷的表象。
他脸色冷淡地垂眸,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,声音平静:“所以,你去找了光和馨。”
“唔。。。。。。是的。”秋承认得很坦率,他的视线微微飘向窗外,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玻璃,柔和地笼罩在他的侧脸上,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。
这熟悉的光影,与他记忆中三年前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少年,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了。
凤镜夜发现那些他以为早已妥善封存的过去,如同被钥匙打开的旧匣子,纷至沓来。
国中时的同班,因为相似的家世背景而自然的接近,秋总是带着那种能轻易抚平躁动的温和,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仿佛能包容一切不安与棱角。连向来习惯与人保持距离、精于计算的凤镜夜,也不知不觉沉溺其中,撤下了心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