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童磨大人看上去深谙此道,”秋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,“难道这些年。。。。。。您经常来游廓吗?”
童磨的动作顿住了。眼睛微微睁大,里面闪过一瞬间的讶异,随即被一种更加浓烈的、近乎惊喜的兴味所取代。
“诶?”他拉开一点距离,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,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,声音里充满了难得的、真实的趣味,“难道。。。。。。秋吃醋了吗?”
这个念头似乎让他感到无比愉悦。他抓住秋那只放在身侧的手,不由分说地拉着它,将那只温热的手掌,紧紧贴在了自己冰冷左胸的位置,那里,是心脏所在之处。
掌心下,是异于常人的冰凉与坚硬,以及一种。。。。。。强烈而沉重的搏动。那是属于鬼的、顽强生命力的象征,却也透着非人的诡异。
“不是哦。”童磨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倾诉般的认真,七彩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秋,“我是一个很专一的人呢。”
他开始“解释”,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、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,又混杂着回忆往事的恍惚:
“你离开我之后。。。。。。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。空荡荡的。。。。。。就连引领教徒走向极乐,都觉得索然无味。哎,很可怕吧?我也觉得。”
“明明。。。。。。从来没有让无惨大人失望过。但因为你的事。。。。。。我第一次被惩罚了呢。但是啊。。。。。。我一点也不疼哦。”他很快补充道,脸上重新漾开笑容,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,“我只是。。。。。。好难过,好难过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如同耳语:“只要一想到。。。。。。再也见不到你了,我就好难过。难过到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心脏。。。。。。都要碎掉了。”
“很可怕吧?我看过哦。。。。。。它真的快碎掉了。我花了好长好长的时间。。。都没能让它变得‘完整’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委屈,“明明鬼是不用睡觉的。。。但我总会在‘梦’里见到你呢。”
或许只是记忆碎片不受控制的翻涌,是执念在永恒黑暗中的投影。
“见到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样子。。。。。。”童磨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,七彩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,望向了遥远的过去,“呐呐,秋,你还记得吗?”
秋始终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华美的和服凌乱地铺散着,浅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絮絮叨叨、时而欢快时而低落、将最扭曲的执念与最幼稚的依赖毫无保留展露出来的非人之物。
那目光,依旧是温柔的,包容的,平静的。仿佛无论童磨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,表现出多么矛盾诡异的情绪,都能被这片浅金色的宁静所接纳、所抚平。
似乎拥有着某种奇异的力量。
童磨看着这双眼睛,心中的躁动、回忆带来的细微刺痛、以及那始终萦绕不去的失去的阴影,都仿佛被这温柔的注视一点点熨帖、安抚。
他愉悦地笑了起来,就像百年前,在那个莲花盛开的庭院里,当他第一次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时,心中那片永恒的冰雪荒原,也曾掠过一丝陌生的、微弱的暖意。
他忍不住再次伸出手,紧紧抱住了秋的腰身,将脸深深地埋进对方温热柔软的小腹,鼻息间,满是秋身上那股清雅的、混合着淡淡皂角与体香的温暖气息,这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安心与满足。
然后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闷闷地传来:“那个时候。。。。。。我才十岁吧?你被我的父母带了进来。。。。。。看上去很‘可怜’呢。”
“但偏偏。。。。。。”童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与新奇,仿佛至今仍无法完全理解,“你好像在‘可怜’我一样。那双眼睛。。。。。。总是那样包容地注视着我。很奇怪。。。。。。让我很好奇。”
“直到现在,我才意识到。”童磨抬起头,七彩的眼眸亮晶晶的,充满了某种“顿悟”般的光彩,“虽然我从来没有听见过神的声音。。。。。。但神明一定是存在的!”
“否则,你为什么。。。会来到我的身边呢?呐呐,秋。”
“你也能感受到吧?是命运。。。。。。让我们相逢,一次又一次呢。”
但紧接着,他脸上的光彩又黯淡了一些,撇了撇嘴,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委屈:
“但是,好可惜。无惨大人竟然插了进来。”他抱怨着,“我明明都说过我愿意当妾。但他却依旧不愿意,想要‘独占’你呢。真难过。”
不过,他很快又振作起来,七彩的眼眸重新焕发光彩。他调整姿势,躺在了秋并拢的膝盖上,仰头看着上方秋低垂的脸庞,抬手,冰凉的指尖再次轻轻抚上秋温热的面颊,动作带着珍视。
“不过好在。。。。。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,“你完成了你的‘承诺’。。。。。。我也完成了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