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任屋深处,专为“水扬”准备的和室内,灯火通明,馨香缭绕。
秋正静静地跪坐在房间中央,穿着为今夜特制的礼服,朱红打底,用金银丝线交织绣出大朵大朵怒放的牡丹与翩跹的鹤,层层叠叠的衣料包裹着他纤瘦的身体,宽大的袖摆如流云般铺展在身侧。沉重的、缀满珠玉的腰带在后背系成华丽的结,乌黑的长发被梳成最为正式复杂的,发间插满了簪花、金具和步摇,每一件都价值不菲,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或璀璨的光泽。
即便妆容浓重,也未能完全掩盖他五官本身那种超越性别的精致轮廓。眉眼被细细勾勒过,浅金色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,平静无波,脊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姿态是无可挑剔的端庄,仿佛一尊被精心供奉起来的人偶,美丽、华贵。
小梅跪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穿着一身崭新的水色小袖,白色的长发也被仔细梳理过。她时不时好奇的瞟向紧闭的纸门,又飞快地看回秋挺直的背影。
“朔姬大人。。。。。。”她终于忍不住,声音压得极低,“时辰已经过了。为什么妈妈和客人。。。。。。”
秋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他微微垂眸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,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解释,甚至没有流露一丝一毫的慌乱,只是静静等待着。
仿佛早已预料到,事情不会如此顺利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原本寂静的回廊里,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嘈杂。
是楼主那刻意拔高、带着讨好却难掩惊慌的嗓音:“。。。。。。童磨大人,您、您怎么突然来了?不是说好了改日。。。。。。”
紧接着,是一个男人含笑的、甚至可以说得上轻快悦耳的声音,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纸门,清晰地传入室内:“诶?突然很想念秋呢。而且听说他身体不适,我更应该来探望才对呀,妈妈桑真是的,怎么不通知我呢?”
是童磨。
门外,妓夫太郎挡在紧闭的纸门前。他今天也穿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杂役服,腰间却醒目地别着他那柄刃口带着暗红污迹的旧镰刀。他面无表情,眼睛死死盯着正与楼主周旋的男人,肌肉绷紧,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。
童磨看起来心情很好,甚至称得上兴致勃勃。他穿着昂贵精美的浅色和服,外罩绣有莲纹的羽织,白橡色的短发柔顺,衬得他那张俊美带笑的脸庞更有种非尘世的美感。然而,当妓夫太郎对上他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眸时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,那里面空空荡荡,映着廊下的灯光和楼主惶恐的脸,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,只有一片虚无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笑意。
“童磨大人,今晚真的不行。。。。。。朔姬她、她已有贵客预定,契约都签了,这不合规矩啊。。。。。。”楼主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。
“规矩?”童磨用合起的金色铁扇轻轻抵着自己下巴,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词,七彩的瞳孔却转向了挡路的妓夫太郎,笑意更深了些,“呐,妈妈桑,这位是新来的守卫?看起来挺凶的呢。”
妓夫太郎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回答,只是将身体更彻底地挡在门前,握着镰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。
童磨觉得有趣,他微微歪头,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门,直接落在了室内那个静坐的身影上。他提高了声音,那轻快的语调在紧张的气氛里显得异常突兀,甚至带着点撒娇般的亲昵:“呐呐,秋,让我进去吧?我啊,可不想在你面前,表现得太过分呢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妓夫太郎动了!
没有警告,没有废话,反手抽出腰后的镰刀,带着破风声,朝着童磨的脖颈凶狠地挥去。
然而“啪”地一声轻响。妓夫太郎的手腕被牢牢攥住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他还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,另一只手已经扼上了他的喉咙,将他整个人轻易地提离了地面。
“呃。。。。。。!”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妓夫太郎。丑陋的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、扭曲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徒劳地挣扎着,双腿在空中踢蹬,另一只试图去掰开对方手指的手,却如同蚍蜉撼树,纹丝不动。
眼前开始阵阵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。他模糊的视线中,只能看到童磨那张近在咫尺的、依旧挂着完美笑容的脸,和那双七彩的、空洞得令人绝望的眼眸。
这个家伙,简直不像人类。
“我。。。。。。不会让你。。。。。。伤害。。。。。。朔姬大人。。。。。。”他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,蓝色的眼睛布满血丝,却依旧死死瞪着童磨。
童磨似乎对他的顽强有点意外,七彩的眼眸里兴趣更浓了。
他没有立刻下杀手。
他在等待。
毕竟,不能再吓到秋了嘛。他刚刚才承诺过的。
“秋。”童磨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,语气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混合着亲昵与威胁的甜腻,“快开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