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痕已经从白色转为淡红,边缘开始往外扩散,渐渐融进周围的肤色。
沉揽月在书案前跪下。
“师尊。”
她的声音低沉,尾音带着长途跋涉后嗓子里磨出的粗粝质地。
沉揽月将这些时日的遭遇一件一件说出来。
轮到了云剑真解的事,沉揽月的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弟子用前半部做了一个交易。她助弟子暂缓药效逃跑,弟子给了她前半部。”
沉揽月保持着跪姿,脊背挺直。
“弟子擅作主张,泄露本门功法。请师尊责罚。”她声音平静。
“责罚之后,弟子自请前往分宗,以尽保护宗门之责。”
顾轩看着跪在书案前的沉揽月,嘴唇动了动,终究只是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道:“师弟如何苦苦执着于此啊……”
“罢了,罢了,你自选一处去吧。”
沉揽月将额头贴上地面,拜别后起身退出书房。
她去了自己的住处,桌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,窗台上那盆兰花枯了。打开柜子,取出几件换洗衣袍,几瓶丹药,一柄备用的短剑。
出门的时候,廊道拐角处站着一个人。
云柔。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云柔的脸僵住了。一层不知是惊是慌的表情浮上来,嘴唇翕动,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。
“师姐……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刚回来。现在要走了。”
“……去哪里?”
“北域分宗。”
沉揽月将储物袋挂上腰间。
云柔点了点头,手攥着衣摆。
沉揽月看着云柔。云柔的眼睛还是没抬起来。
“劳烦云师妹转告师兄。我来不及去见他了。”
云柔的头又点了一下,很轻。
沉揽月从袖中取出那枚裂开的白玉棋子。两半碎片被线缠在一起,不细看分不出是线还是纹。
“这个。帮我转交给师兄。”
云柔伸出手。沉揽月将棋子放进她掌心。两半碎片在云柔手心里轻轻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轻微的撞击声。
沉揽月收回手,转过了身。
脚步踩在廊道的木板上,穿过山门,踏上石阶。前面是开阔的天光,步子越走越轻。
云柔站在原地,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,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,吹得棋子上的穗子轻轻晃荡。
沉揽月的背影渐渐远了,在石阶尽头化成一个淡淡的灰点。日光从西边斜斜地落下来,裹住那个小小的影子,拐过山弯之后,那片灰融进了松林的苍翠。山风徐来,满山松涛轻涌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