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核舟在手腕上晃了三天。
苏无为每次低头,都能看见帆上那个“归”字。
阿沅雕的时候,刻刀在枣核上走了多少刀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每一刀都很轻,轻得像怕把“归”字刻碎了。
刻碎了,就拼不回来了。
王孝通的竹书箱在都督府后院搁了三天。
箱盖合着,铜扣扣得紧紧的。
他不让任何人碰。
裴惊澜想帮他搬,手刚碰到箱盖,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。
“别动!里头的演草纸,顺序乱了就全完了!”
裴惊澜把手缩回去。
从那以后,再没人碰过那口竹书箱。
第四天,王孝通从粮仓回来了。
他走进都督府后院的时候,步子很慢。
不是“累”,是“沉”。
像一个人抱着一块很大很大的石头,石头太重,每一步都要把脚从地里拔出来。
他的眼眶是青的——不是被打的,是熬的。
三天三夜没合眼,眼窝深深地陷下去,像两口枯井。
青衫上全是灰尘,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线头。
指甲缝里嵌着墨,洗不掉了。
他把竹书箱搁在井沿上,打开铜扣。
箱盖掀开,里面不是演草纸——是账册。
朔州都督府粮仓的账册。
三个月,三千多笔账目。
每一页都被他折了角,每一笔可疑的账目旁边都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批注了推算过程。
苏无为蹲在竹书箱旁边,翻开最上面那本。
第一页,朱笔批注:“武德二年七月十三日,入仓小麦八百石,来源:河东转运使司。签收人:粮仓主簿赵某。印信:河东转运使司仓曹参军。”
没有可疑。
第二页,第三页,第四页。
翻到第七页的时候,朱笔批注变了颜色——不是朱砂的红,是血渗进墨里的那种暗红。
王孝通写这批注的时候,指尖在渗血。
“武德二年七月廿九日,出仓小麦五百石。调运令:太子府兵曹参军签。接收方:云中仓。”
云中城三月前已陷于突厥。
粮食运往云中,就是运给突厥。
苏无为把账册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