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魂幡展开。
年轻的自己站在六件法器的围攻中,双手合十,念了一声“阿弥陀佛”。
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化灰。
一点一点,像杨玄感那样。
灰落在地上,堆成一小堆。
灰里埋着一串念珠——就是此刻他手腕上这串。
五十年前的自己,已经死了。
这五十年,他是替一个死人活着。
秦无衣看见了一个院子。
不是崇仁坊的院子,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院子。
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,柿子红了,挂满枝头。
树下站着一个女人,背对着她,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。
女人在晾衣服,踮起脚尖,把一件小孩子的衣裳搭在竹竿上。
秦无衣站在院子门口,想叫一声,但不知道叫什么。
女人回过头来——没有脸。
五官的位置是一片空白,像一面没有照出人影的镜子。
秦无衣的手按在剑柄上,但拔不出剑。
她的手在抖,抖得剑柄在剑鞘里咔嗒咔嗒响。
法琳看见了一座寺庙。
不是净土寺,是一座他认不出的寺庙。
寺庙在火里,大雄宝殿的屋顶塌了,佛像倒在瓦砾堆里,佛头滚到一边,眼皮半闭着,像在打瞌睡。
火里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,有人在念经。
他冲进火里,想救人。
但火里没有人,只有一具一具烧焦的骸骨。
骸骨保持死前的姿势——有的双手合十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趴在门框上,手指抠进门框里。
他跪在骸骨中间,念“阿弥陀佛”。
念了一声,骸骨没有化灰。
念了十声,没有化灰。
念了一百声,骸骨还是骸骨。
火越烧越大,把他的袈裟烧着了,念珠烧断了,檀木珠子滚进火里,烧成一粒一粒的炭。
袁天罡看见了三个自己。
三个分身并排站着,一样的灰布道袍,一样的拂尘搭在臂弯。
左边那个眉头微皱,像在算什么东西。
右边那个嘴角微翘,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。
中间那个面无表情,像一口古井。
三个人同时开口,说同一句话:“一气化三清,化的是谁的三清?”
袁天罡答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