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“摇响”,是“自己响”。
铃舌在铃腔里剧烈震动,发出一种人耳几乎听不见的高频音波。
音波像一把无形的锉刀,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,锉进大脑,锉进骨头缝里。
李昭月第一个撑不住,符笔从手里掉下来,双手捂住耳朵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
李淳风扑过去把她护在身下,自己的耳朵里也流出了血。
血滴在李昭月的头发上,黑的头发,红的血。
张玄应的耳膜已经被震破了,老道的耳朵里流出的血顺着脖子淌进领口,他听不见了,但他看见了银铃在震动。
他拔出桃木剑,一剑刺向银铃。
剑尖刺中铃身的刹那,雷光炸开。
银铃被炸飞出去,撞在墙上,铃身上多了一道裂纹。
裂纹里涌出的不是银光,是黑色的液体——铃腔里困着的那个东西的血。
铃舌垂下来,歪在一边,不震了。
血刀劈向陆德明。
刀锋未至,刀身上的血气已经涌过来,浓得像一堵血墙。
陆德明没有躲,他盘腿坐在地上,焦尾琴横在膝前,琴弦全部断了——不是被血刀劈断的,是刚才银铃响的时候,音波把七根琴弦全部震断了。
断弦蜷曲着,像七条死了的蛇。
他并起右手食指和中指,以指代剑,在身前虚划。
文气从他指尖流出,凝成一道透明的剑锋,和血刀撞在一起。
没有声音。
血气和文气互相侵蚀,血刀的血气被文气一层一层削掉,文气的剑锋被血气一寸一寸染红。
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。
陆德明的指尖开始渗血——不是被刀割的,是文气透支了。
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,顺着手指淌下来,滴在焦尾琴的断弦上,断弦被血一浸,微微颤了一下,像七条蛇在冬眠中动了动尾巴。
骨杖点在地上。
颅骨眼眶里的绿色磷火猛地大盛,从眼眶里喷涌而出,贴着地面蔓延,像一层绿色的雾。
雾所过之处,石板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。
雾气涌到苏无为脚边,被铜网的电磁场挡住。
绿色的雾和电磁场互相撕咬,雾想把电磁场吞掉,电磁场想把雾电解掉。
雾被电解成绿色的烟,电磁场的电压在往下掉。
苏无为把最后一片锌片压进电堆,电压回升了一丝。
但锌片已经全部用完了。
电堆的铜片也氧化得差不多了,棉布里的盐水在高温下蒸发得很快,已经干了三分之一。
人皮鼓敲响了。
手指骨槌在鼓面上敲出密集的鼓点,咚,咚,咚,咚咚咚,咚咚咚咚咚——鼓点越来越急,越来越密,像一群人在逃命时的脚步声。
鼓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里,把心跳的节奏和鼓点拨成同一个频率。
法琳捂着胸口蹲下去,念珠从手里滑落,檀木珠子滚了一地——他今天已经掉了两次念珠了。
他蹲在地上,嘴张着,想念佛号,但鼓声把他的佛号堵在喉咙里,念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