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己是‘中’的起点,推己是‘和’的路。”
苏无为看着墙上的字。
“这跟科学的‘最优解’很像。
一个系统有无数个可能的状态,最优解只有一个。
找到它,不是靠折中——是把所有可能的状态都算一遍,算出那个让系统最稳定、效率最高的点。
那就是‘中’。”
陆德明点头。
“正是。
公子以‘格物’求物理——水为何往低处流,磁石为何吸铁,雷电为何劈物。
这是‘是什么’。
儒门以‘格物’求天理——人该怎样活,国该怎样治,天下该怎样平。
这是‘应该是什么’。
物理和天理,不是一回事。
但求它们的方法,是一样的。”
他走到第二面墙前。
这面墙上的字比第一面墙更深,笔画更用力。
有些字的收笔处拖出去很长,像写字的人刻完这一笔,手垂下去了,刀尖在石头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。
“但儒门也有儒门的毛病。”
陆德明的声音沉下去,“先师在这面墙上写了。
他说,中庸之道,传了千年,越传越窄。
孔子说‘中庸之为德也,其至矣乎,民鲜久矣’,是感叹。
到了汉儒那里,变成了‘三纲五常’。
到了先师这里,他想把它变回孔子本来的意思。
但他变不回去。”
他的手指着一行字——“道不远人。
人之为道而远人,不可以为道也。”
“道不能离开人。
人活着,才有道。
人死了,道就是刻在石头上的字,看着好看,没用。
但儒门传了千年,越来越把道当成刻在石头上的字。
背得滚瓜烂熟,做起来一塌糊涂。
科举考八股文,考的就是刻在石头上的字。
谁能把石头上的字写得最像石头,谁就当官。”
苏无为听着。
他想起后世的科举,想起八股文,想起那些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、但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实事的读书人。
陆德明说的,他懂。
“但先师没有放弃。”
陆德明走到第三面墙前。
这面墙上的字比前两面都浅,笔画也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