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画歪歪扭扭的,像用刀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——“大业九年,杨玄感绝笔。”
字迹是旧的,边缘已经风化了,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
苏无为伸手,用指甲把青苔刮掉。
青苔下面,还有一行字,刻得更深,笔画更用力——“大业九年,杨玄感……不……孤是谁?”
第三行字,刻得最深。
深得把石壁凿掉了一层皮。
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嵌进石头里,像要把字刻进石头的骨髓——“孤等了五十年。
孤等的不是答案。
孤等的是记起自己是谁。”
苏无为的手从石壁上收回来。
指尖沾了青苔的碎末,绿色的,湿漉漉的,像血。
“它知道自己被夺舍了。”
他喃喃道,“执念太重,连夺舍它的妖物都被它的执念压住了。
妖物以为自己是杨玄感。
真正的杨玄感,在妖物体内,用最后一点意识,刻下了这些字。”
他把青苔碎末从指尖弹掉。
“五十年。
它等了五十年,不是等答案。
是等有人看见这些字。”
他把虎头金箔从怀里取出来,放在石壁上的刻字旁边。
金箔上的虎头眼眶空空荡荡,对着那三行刻字。
金光照在刻字上,刻字的笔画里渗出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——不是金箔映上去的,是从笔画深处渗出来的。
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
苏无为站起来,继续往上走。
身后,七个人跟上。
石阶尽头,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的平台上,立着一块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——“第七层:妖将·独角鬼王。
第六层:无。”
无。
第六层没有鬼王。
第六层只有一条首尾衔接的甬道,和一个被夺舍了五十年的执念。
独角鬼王在第七层。
但苏无为走上平台的时候,脚踩到了一样东西。
低头——一枚铜钱。
开元通宝。
和都尉化灰后留下的那两枚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