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尖垂下来,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,像蛇的信子。
她的眼睛没看任何人,看着终南山的方向。
不是“望”,是“盯”。
盯着一片黑漆漆的山影,像能看穿那黑暗,看见黑暗后面的东西。
释慧乘盘腿坐在地上,灰色僧袍铺在身下,下摆那三个补丁——灰的、蓝的、黑的——贴在地上,像三片落叶。
手里捻着佛珠,嘴里念着佛号。
念得很轻,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念一声,捻一颗珠子。
再念一声,再捻一颗。
一百零八颗珠子,捻完一圈,从头再捻。
他闭着眼,眉毛被夜风吹得一飘一飘的。
脸上没有表情,像一尊泥塑的佛。
张玄应蹲在一块大石头上。
还是那双草鞋,露着脚趾头。
脚趾头在夜风里一动一动的,像在数数。
桃木剑横在膝上,剑鞘上的划痕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,像一道道陈旧的伤疤。
他没念咒,没画符,只是盯着终南山。
盯了一会儿,忽然“啧”了一声,从石头上跳下来,走到苏无为身边。
“小子,老道闻到了。”
“闻到什么?”
“妖气。”
张玄应吸了吸鼻子,
“不是青铜门里渗出来的那种。
是新鲜的,活的。
山里——不止天魔一个。”
苏无为的心沉了一下。
陆德明坐在一块青石上,焦尾琴横在膝前。
他没弹,只是把手放在琴弦上,一动不动。
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。
琴尾的焦痕在夜里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它在。
四百年的焦痕,汉末的火,蔡邕的手,吴地的桐木。
这把琴见过比天魔更老的东西——它见过乱世。
三国两晋南北朝,四百年的分裂和战乱,这把琴都活过来了。
今夜,它又要上战场了。
法琳站在陆德明身后,手里攥着念珠。
念珠是新串的,檀木珠子还没包浆,摸起来涩涩的。
他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,像要把念珠捏碎。
嘴唇在动——在念佛。
不是“阿弥陀佛”,是《往生咒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