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僧摆摆手,打断他。
自己往前走了一步,双手合十,弯腰行礼。
动作很慢,慢得像在拜佛。
腰弯到最低的时候,停了一下,像在等什么,然后才直起来。
“老衲释慧乘,见过苏公子。”
苏无为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释慧乘。
净土宗的高僧。
隋文帝请进宫讲过经。
大业七年参与封印青铜门的三教高人之一。
活了七十多岁,据说已经闭关快十年不问世事的老和尚。
就这么站在他面前。
穿着打补丁的僧袍。
手里攥着一串包了浆的佛珠。
“大师客气!”
苏无为连忙回礼,拱手弯腰,动作太快,差点把自己绊一跤,“晚辈何德何能,敢当大师亲临?”
慧乘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那种——听惯了客套话、但知道你这话是真心的神情。
“张怀那孩子,”
他说,
“在老衲寺门外跪了三天。”
苏无为愣了一下。
“头一天下雨,他跪在雨里,淋得跟落汤鸡似的。
老衲让小沙弥给他送伞,他不接。
第二天出太阳,晒得他脸上的皮都脱了一层,老衲让小沙弥给他送水,他不喝。
第三天,他跪不住了,身子歪在地上,但膝盖没离地。”
慧乘顿了顿。
“老衲问他:你跪三天,图什么?
他说:不为自个儿,为长安城几十万百姓。
老衲又问:长安城几十万百姓,与你何干?
他说:夫子说过,格物致知,是为了让更多人好好活着。”
苏无为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张怀。
那个戴着幞头、穿着八品青袍、头发已经白了几根的年轻官员。
那个问他“人死了化成什么”的学生。
那个说“夫子讲课辛苦,下官帮不上别的忙,只能做这些”的弟子。
他去净土寺跪了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