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八万人动了。
步兵在前,迈着大步,靴子踩在地上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骑兵在后,马蹄声如雷鸣,轰隆隆,轰隆隆。
辎重车在最后,车轮碾过青石板,嘎吱嘎吱响。
苏无为骑在马上,跟着队伍往前走。
朱雀大街两旁站满了百姓,有的挥手,有的哭,有的喊——喊的是自己儿子、丈夫、父亲的名字。
“二狗!回来给你娶媳妇!”
“大郎!别死了!”
“爹——爹——”
苏无为别过头,不敢看。
他怕看了,就走不了了。
队伍出了开远门。
长安城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一条黑线,横在天边。
苏无为回头看了一眼。
长安城在晨光里金灿灿的,太极殿的屋顶闪着光,大雁塔的尖顶刺破了雾气,像一个手指,指着天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穿越过来六个多月了。
六个月,从河伯嘴里逃出来,到长安,到终南山,到青铜门,到如今出征凉州。
六个月,他烧了不知道多少命,流了不知道多少血,哭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但他还活着。
还能骑马,还能打仗,还能看长安城的晨光。
“苏兄。”
李淳风骑马赶上来,和他并排,“你在想什么?”
苏无为看着前方。
前方是茫茫的官道,一眼望不到头。
官道两边是麦田,麦子已经抽穗了,绿油油的,在风里摇。
“想活着。”
他说。
李淳风愣了一下。
“活着?”
“对。”
苏无为勒了勒缰绳,让马走慢点,“活着回长安。”
李淳风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