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见过。风吹叶动,风动幡动。”
“你看见的是叶动、幡动,不是风本身。但你知道风存在。元质也一样。你看不见元质,但你看得见元质运动的结果——水凝冰,冰化水,水烧沸变成气,气遇冷变成水。这些都是元质运动的结果。”
颜师古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学生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,走得很快,像是急着回去抄教案。
三个和尚还坐在原位,没走。
为首的那个站起来,走到讲台前,双手合十。
“苏夫子,贫僧慧明。”
他的声音很清,像钟声,“贫僧想请教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夫子的‘元质’,与佛门的‘极微’,有何异同?”
苏无为想了想。
“佛门的‘极微’,是‘不可再分’的。元质的‘元’,也是‘本原’的意思。两者都是最小的单位。但佛门的极微,是逻辑推出来的;格物的元质,是器验证出来的。”
慧明点了点头。
“那夫子以为,格物能否证‘万法唯识’?”
苏无为笑了。
“法师,格物只能证‘物’,不能证‘识’。物是物,识是识。格物是格物,修心是修心。各司其职,各安其位。”
慧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双手合十。
“贫僧受教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,两个弟子跟在后头,脚步声很轻,像猫踩在棉布上。
李淳风走过来,站在苏无为旁边,看着那些背影。
“苏兄,玄真那个人,你要当心。”
苏无为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笑眯眯的,最凶险。”
李淳风苦笑。
“你倒看得准。”
苏无为转过身,看着空荡荡的学堂。
二十二张桌子,二十二个座位,二十二个名姓。
他在心里把那些名姓过了一遍——谁是真来学习的,谁是奉命监视的,谁是来挑刺的,谁是来偷师的。
分不清。
但没关系。
只要他们来了,听了,记了,想了——种子就播下去了。
至于长不长,长成什么样,那是他们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