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淳风的笔在竹简上走,沙沙沙,很快,很稳。
他的字写得很漂亮,一笔一划,像刻出来的。
苏无为念一句,他写一句,念完一段,他写完整段,一字不差,连句读都没漏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李昭月端着一碗汤走进来,把碗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李淳风写的竹简,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夫子,让小妹写。”
苏无为愣了一下。
“你写?”
“兄长写字太快,容易潦草。小妹写得慢,但更工整。”
她拿起笔,在李淳风写的那根竹简旁边写了一个字——“物”。
两笔,一笔一划,和李淳风的摆在一起,高下立判。
李淳风的字也好看,但李昭月的字更好看——不是那种“工整”的好看,是那种“有风骨”的好看,像她的道袍,素白如雪,但藏着一股子硬气。
苏无为看了李淳风一眼。
李淳风苦笑,放下笔,把位置让给李昭月。
“物性第一。论物之本体。天地万物,皆由‘元质’而成……”
苏无为继续口述。
李昭月的笔在竹简上走,沙沙沙,比李淳风慢一些,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,该直的直,该弯的弯,该顿的顿,该收的收。
裴惊澜从门口探进头来,手里端着砚台。
“听说要写教材?我来磨墨。”
她走进来,把砚台放在桌上,拿起墨锭,开始磨。
墨锭在砚台上转圈,沙沙沙,一圈一圈的,磨得很用力,墨汁溅出来,溅到李昭月的袖子上。
李昭月没抬头,继续写。
裴惊澜赶紧拿布擦,擦完了又磨,这回轻了,沙沙沙,像风吹过树叶。
“元质是什么?”
裴惊澜忽然问,“能吃么?”
苏无为差点被口水呛死。
“不能吃。元质是最小的物之本,就像……就像盖房子的砖。房子由砖砌成,万物由元质组成。”
裴惊澜想了想。
“那元质比砖小多了?”
苏无为哭笑不得。
“对,小多了。小到瞧不见。”
裴惊澜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,继续磨墨。
磨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元质能打碎么?”
苏无为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需要极大的力。就像你用刀砍石头,石头能砍碎,但元质很难打碎。”
裴惊澜点了点头,这回好像真懂了。
秦无衣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纸。
纸是宣纸,裁好的,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,边缘对齐,一点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