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惊澜摇头。
“不成。学堂有学堂的规矩。你是老师,我们是学生,不能乱了辈分。”
李昭月也点头。
“小妹同意。尊师重道,是本分。”
秦无衣默默点头。
阿沅小声说:“那……阿沅也叫公子‘夫子’?”
苏无为看着她们,四张脸,四种神情——裴惊澜的认真,李昭月的淡然,秦无衣的沉默,阿沅的怯怯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随你们罢。”
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,一道一道的,照在地板上,像画了格子。
五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投在那片月光里,分不清谁是谁。
苏无为站在讲台上,看着那些影子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明日,他就要站在这里,给九个人讲课。
讲什么?
讲格物之学。
讲大地是圆的,讲大地在转,讲大地之力的吸引,讲肉眼看不见的微虫,讲火药,讲强弓。
这些他讲过,给袁天罡讲过,给李淳风讲过,给李世民讲过。
但给一群人讲——还是头一回。
他低下头,看自己的手。
手上全是灰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漆和白垩土的粉末。
他拍了拍,拍不掉。
“公子——不对,夫子。”阿沅站在窗台旁边,手里拿着那盆花草——是她从家里带来的,一盆文竹,一盆兰草,还有一盆不知道叫什么的小黄花。
她把它们摆在窗台上,退后两步看了看,又挪了挪位置,让它们对着月光。
“好看么?”她问。
苏无为看着那些花,在月光下白白黄黄的,像几盏小灯。
“好看。”
阿沅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裴惊澜走到门口,回过头。
“明日辰时,对罢?”
苏无为点头。
“那我明日早些来。”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李昭月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公子,那四个太史监的官员,小妹查过了。都是袁师的人,可以信得过。”
苏无为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查的?”
“下午。”她顿了顿,“搬完桌子之后。”
她走了。
秦无衣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没说话,走了。
阿沅走到门口,抱着那盆小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