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无为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裴惊澜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走不走?”
“走。”
他转过身,往崇仁坊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朱雀门。
门很高,比他高出好几倍,门洞很深,黑漆漆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李渊已经走了,李建成走了,李元吉走了,百官走了。
只有几个士兵还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长矛,像几根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他看着那个门洞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穿来此世这么久,每次走进这道门,都是跪着进去的。
不是给皇帝跪,就是给官员跪,不是给官员跪,就是给将领跪。
他跪过很多人,说过很多“草民不敢”“草民遵命”“草民谢陛下”。
他不想跪了。
但他还得跪。
因为他还活着。
活着就得跪。
跪到什么时候?
跪到不用跪的那一天。
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崇仁坊的宅院还是老样子。
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在风里摇。
石桌上积了一层灰,阿沅走的时候忘了盖布。
厨房里的灶台冷冰冰的,锅碗瓢盆还搁在原来的位置,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苏无为推开正房的门,走进去,坐在床上。
床板硬邦邦的,硌得屁股疼。
他躺下去,面朝上,看着房梁。
房梁上有蜘蛛网,不知道什么时候结的,在风里晃,一荡一荡的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——秦无衣送的。
玉佩是温的,贴着心口,带着他的体温。
他攥着玉佩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李渊那句话——“朕记下了。”
记下了。
记在哪儿?
记在心里?
记在本子上?
记在奏折上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李渊不会忘。
不是因为他功劳大,是因为他有用。
有用的人,皇帝不会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