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天罡盯着那个陶球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大地绕着日头转。”
苏无为慢慢推动陶球,让它沿着木架的轨道移动,“但大地不是直着转的——它是歪着转的。”
“歪着?”
袁天罡凑近了一些。
“对。”
苏无为把陶球停下来,指着那根横杆,“这个倾斜的角度,大概是这样。大地在绕着日头转的时候,这个倾斜的方向是不变的——永远指着同一个方向。”
他推动陶球,沿着轨道慢慢走。
当陶球走到烛台的某一侧时,陶球的“北半边”朝向烛台——火苗的光照在陶球的上半部分,亮堂堂的。
“这个时候,”
苏无为说,“大地的北半边得到的日光最多,最热——这就是夏天。”
他把陶球推到轨道的另一侧。
陶球的“北半边”背离烛台,火苗的光照在陶球的下半部分,上半部分暗沉沉的。
“这个时候,北半边得到的日光最少,最冷——这就是冬天。”
他又把陶球推到另外两个位置。
“这里是春天,这里是秋天。不冷不热,因为日头的角度刚刚好。”
袁天罡盯着那个陶球和烛台,看了很久。
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,陶球上的光影也跟着晃了一下,明明灭灭的。
“所以,”
袁天罡开口了,声音有点慢,像是在嘴里把每个字都嚼了一遍才吐出来,“春夏秋冬,不是因为日头离我们有远近——”
“对。”
“而是因为大地倾斜的角度?”
“对。”
苏无为把陶球停下来,指着它,“如果大地是直着转的,不倾斜,那就没有四时——因为每个地方得到的日光都一样多,年年月月都是一个样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而且,若大地是平的,也不会有四时。因为平地上每个角落接受的光热是一样的,日头照在东边,西边也亮,照在南边,北边也暖——没有差别,就没有四时。”
袁天罡沉默了。
他站起来,绕着石桌走了几圈。
手炉搁在桌上,没人管,热气从炉盖的缝隙里冒出来,一丝一丝的,在冷风里散得很快。
苏无为坐在那里,没动。
李淳风站在旁边,也没动。
他手里还抱着那个木架的零件,眼睛却一直盯着陶球和烛台,嘴唇微微动着,像是在默念什么。
袁天罡走了三圈,停下来。
他站在烛台前面,火苗映在他眼睛里,一跳一跳的。
“苏公子,”
他说,“贫道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袁师请说。”
“若大地绕日,为何我们不被甩出去?”
他转过身,看着苏无为,“你方才说大地在转,贫道能明白——船行水动,树往后跑,是同一个道理。但绕日呢?绕着那么大的圈子转,为何我们还能稳稳站在地上?为何房子不飞?为何河水不倒流?”
苏无为笑了。
这个问题,他早就料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