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他三年前待的最久的地方。
从剑鞘里出来之后,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无忧,是来这里查一份卷宗。
那份卷宗上写得很清楚。
他七岁那年被无忧收为弟子,同一天盘武神朝的护国气运少了三成。
那三成气运不是少了,而是被无忧抽走献给了寂灭之主,用他的命魂当了引子。
宗祠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,那是他自己。
那个厉无咎穿着三年前的旧袍子,袖口磨得发白。
腰间挂着的,还是那柄没有剑鞘的长剑。
剑身上四十七道裂纹里封着寂灭剑意。
他坐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,低着头,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阴影里的厉无咎没有抬头。
“你在剑心台上斩了无忧。”
“你觉得斩了他你就干净了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无忧教你的不只是寂灭剑道。”
“他教你握剑的姿势,教你怎么在出剑之前,先看对手的肩膀而不是看剑。”
“教你怎么从一个人的呼吸节奏里,判断他下一步要往哪边躲。”
“这些东西你到现在还在用。”
“你废了他的寂灭剑道,但你废不掉他刻在你骨头里的那些东西。”
“我没想废掉那些。”
厉无咎的声音很平静的道:
“他教我的东西,对的我会留着,错的我已经扔了。”
“握剑的姿势没有对错,只有好用不好用。”
“看肩膀不看剑是对的,从呼吸判断闪避方向也是对的。”
“这些不是他的东西,是剑修的基本功。”
“那你怎么区分什么是他的、什么是你自己的?”
“你用着他教的握剑姿势握住断念剑的时候,这柄剑认的是你还是他?”
厉无咎没有回答,他把断念剑从腰间解下来,横放在宗祠的石板地上。
剑鞘触地发出一声极清脆的磕响,在空旷的宗祠里来回弹了好几下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,让阴影里那个自己愣住的事。
他把右手的袖子挽起来。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结痂的伤疤。
那是他在盘武城天坛广场上自己割的,用指尖逼出体内,最后残留的寂灭本源时留下的。
“这柄断念剑是剑冢给我的,不是无忧给的。”
“我在剑鞘里悟寂灭剑道的时候无忧不在,我在剑心台上斩执念的时候无忧也不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