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位执法仙官齐声应道:“是。”
七位执法仙官跟着太白金星出了天枢院,大约半个时辰,到了下界的入口。下界的入口在南天门的旁边,是一座高大的牌坊,牌坊上刻着“下界”两个大字,字是用金粉写的,闪闪发亮。牌坊的两边各站着一个天兵,穿着银色的铠甲,手持长戟,目不斜视。他们看见太白金星,齐刷刷地行礼。
“星君。”
太白金星点了点头,带着七位执法仙官穿过牌坊,往下界走。下界的空气比天界重,重得像铅块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下界的风比天界大,大得像刀子,刮得人脸疼。下界的路比天界难走,难走得像踩在棉花上,一脚深一脚浅。七位执法仙官都是第一次下界,走得很吃力。太白金星走得很轻松,他经常下界,习惯了。
他们到了洛阳城的上空,却发现找不到陆悬鱼。太白金星在洛阳城上空转了三圈,用神识扫遍了每一寸土地,没有找到。金谷园的废墟上,只有杂草和碎石,没有陆悬鱼的气息。他皱了皱眉,停在半空中,手指在袖子里敲了两下。
“张道龄,人呢?”
张道龄也找了一圈,额头冒汗。“星君,下官找不到。陆悬鱼的气息完全消失了,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去请千里眼和顺风耳。”
张道龄领命而去。不多时,两位神仙到了。千里眼身材高大,双目如铜铃,眼中隐隐有金光流转。顺风耳身材瘦削,双耳垂肩,耳廓微微颤动,像两片在风中摇曳的叶子。两人拱手行礼。
“星君。”
太白金星点了点头。“帮我找一个人。陆悬鱼,邺城人,在洛阳。我刚才还在金谷园找到了他的气息,现在消失了。你们帮我看看他在哪里。”
千里眼走到云端,双手掐诀,双目金光大盛。他的目光穿透了云层,穿透了大地,穿透了山川河流,一直看到三界的最深处。他看了很久,额头沁出了汗珠。忽然,他的眼睛一亮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三界缝隙里。金谷园的地下,有一个巨大的空间。不在天界,不在人间,不在幽州。在三界之间卡住了。陆悬鱼在那里。还有一个鬼魂,石崇。还有很多鬼魂。他们正在……聚众赌博。”
“赌博?”
“不是赌博。是斗富。石崇拿出珍宝,陆悬鱼拿出珍宝,两人比谁的东西值钱。还有裁判,还有观众。”
太白金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想了想,又问道:“那个地方,神仙能进去吗?”
千里眼摇了摇头。“进不去。那是石崇的执念幻化出来的空间,只允许与石崇有关的人进入。神仙进不去。强行进入,会触发结界的反噬。”
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怎么办?我亲自来,总不能空手回去。”
顺风耳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竹叶。“星君,不用进去。您可以法神出窍,现身于裂缝上空。不用进入结界,只需要让陆悬鱼看见您。您是天枢院的掌院星君,天庭的重臣。您站在那里就是威严。您说几句话就是命令。您不用进去也能给他上课。友情提醒,不宜以老神仙之尊直接进入那种聚众赌博的场所,有失体统。”
太白金星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就这么办。”
他闭上眼睛,双手掐诀,身体微微发光。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亮得像一个小太阳。光芒从他的身体里飘了出来,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虚影。虚影是他的样子,但比他的身体大了一倍,穿着金色的道袍,头戴莲花冠,手持拂尘,威严赫赫。
虚影飘向下界,飘向金谷园,飘向那处三界缝隙。他在裂缝上空停下来,悬浮在半空中,俯视着下面的宫殿。他的身影在虚空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,笼罩着整座金谷园废墟。
陆悬鱼正在跟石崇说话。他感觉到了一股压力从天而降,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虚影,悬浮在半空中。那虚影穿着金色的道袍,头戴莲花冠,手持拂尘,威严赫赫。
陆悬鱼站起来走到殿中央,仰头看着那个虚影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他看着太白金星,看了很久。
太白金星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,像远雷滚滚,震得宫殿微微颤动。
“陆悬鱼,我乃上仙太白星君,你可知罪?”
“星君大驾光临,有何指教?”
陆悬鱼想了想。“在下不知。在下做了什么,请星君明示。”
“你和石崇斗富,气冲三界,扰乱天界清气,惊动秩宇之钟。秩宇之钟一千年没响了,今天响了。这是扰乱三界秩序的大罪。”
陆悬鱼拱了拱手。“星君,在下和石崇斗富,是在三界缝隙之内,不在天界,不在人间,不在幽州。在下没有主动挑衅天界,没有故意扰乱秩序。如果在下和石崇的气冲破了三界缝隙,那是在下的无心之失。在下愿意道歉。”
“道歉?道歉有用吗?秩宇之钟已经响了,天界的清气已经被扰乱了。你道歉能恢复吗?”
陆悬鱼看着太白金星,目光平静。“那星君说,怎么办?”
太白金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变得更加威严。
“陆悬鱼,本座今日亲自前来,是给你一个凡人的机会。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。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。一个知错能改的机会。你不要深入太多,不要管那些不该你管的事。否则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更沉。
“否则,哼哼。”